云舒窈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收回目光,有些发愣地看向他:“……什么消息?哪方面的?”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工作上的事。
沈执看着前面,夕阳下他的侧脸显得有点深。“公司的,或者……别的。”
“我就是个小员工,哪能听到什么高层消息啊。”云舒窈低下头,声音平平的,带点自嘲的疏远。
沈执皱了皱眉,好像不太高兴她这么故意把两人撇清。
他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些,意思更明白了:“是关于我的。”
云舒窈这下听清楚了。
她心跳莫名快了两下,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中午休息时,和林薇在茶水间说的话。
她抿了抿嘴,停了两秒,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哦”了一声。
“那……好像还真有一个。”
沈执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手指头微微蜷了起来。
云舒窈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们说,沈总——就是你,在外面有个情人。”她顿了顿,清楚地说出后半句,“还说,那个情人,是你最爱的女人。”
话说完,车里安静了好几秒。
沈执的眼睛深处,好像有极细微的光闪了一下,像是藏在心里的什么期待,终于得到了回应。
原来,流言真的传到她耳朵里了,而且是他特意加工过的那个版本。
他很快收起眼里那点异样,脸上露出正好的、有点不高兴又无奈的样子,甚至轻嗤一声,语气带着老板对这种无聊八卦的看不起:
“哦?还有这种说法?”他摇摇头,好像觉得挺好笑,“那些人,真是太闲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偷偷看云舒窈的表情,试探着问:“你……听到这些,有什么想法?”
云舒窈脸上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跟自己没关系的样子。
她甚至把头微微转向一边,重新看向窗外,声音清楚地传来,没一点起伏:
“沈总有没有情人,跟我没关系。”
“……”
沈执脸上那副装出来的“不在意”一下子僵住了。
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堵住,一股说不出的憋闷和烦躁突然冒出来,一下子把刚才那点偷偷的高兴冲没了。
跟她没关系?
怎么会跟她没关系?!
他心里几乎立刻就吼出了这句话。
他故意让人传那些话,还放出“最爱的女人”这种说法,难道潜意识里没有一点……是希望她听到,希望她有点反应吗?哪怕是生气、是质问,也比现在这样冷冰冰的没关系强啊!
明明……明明昨晚在床上,她还那么主动地回应他,在他身下辗转承欢。
那双迷迷糊糊的眼睛,温热的呼吸,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好像都还留着余温。
怎么才过了一晚,穿上衣服,就能用这么一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出“跟我没关系”?
这个女人的心,变得比六月的天气还要快,让人捉摸不透,又惹得他满心火气。
沈执的脸沉了下来,刚才那点故意装出来的轻松气氛一下子没了。
他抿紧嘴唇,没再说话,只是身上的低气压,谁都能感觉到。
车里又安静下来。
云舒窈能感觉到旁边男人身上的低气压,但她还是固执地看着窗外,手在身侧悄悄攥紧了。
车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沉甸甸的气压压在云舒窈肩膀上。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旁边男人的不高兴,还有那股被硬压下去的、快要爆发的烦躁。
她甚至做好了准备,等着他冷嘲热讽,或者更直接地发火,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可是,想象中的爆发没有来。
在让人喘不过气的几秒钟沉默后,沈执忽然动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力气,一把抓住了云舒窈放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掌又大又暖,指尖却有点凉,把她冰凉纤细的手指整个包在掌心里,握得特别紧,紧得她都有点疼了。
然后,他低下头。
温热的嘴唇,带着一种好像很认真的、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吻缓慢地从指根一路落到手腕,像是想用这种方式稳住翻涌的心绪,确认她实实在在就在身边。
云舒窈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惊得愣住,完全没跟上气氛的转变。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沉重又无力,装满挫败与茫然。
他贴着她的手背,嗓音沙哑干涩,低声呢喃: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就像一缕烟,随时会被车里空调的风吹散。
云舒窈浑身一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那个事事掌控全局,能用一纸协议锁住她一辈子的男人,居然会露出这般无措的模样?
他会觉得……不知道“怎么办”?
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没成功。
她抬起眼,又惊又疑地看向他。
沈执已经抬起了头,但没松开她的手。
他脸上的阴沉沉还没散去,眉头也依然皱着,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火气,而是一种更复杂、说不清楚的暗沉沉的情绪。
他也在看着她,眼神沉沉的,好像真的在透过她,向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刚才那句话,是他说错了,还是她听错了?
车窗外,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来,五颜六色的光从沈执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滑过,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又深又暗的困惑和挣扎。
云舒窈的心脏,因为这句听不太真切的叹气和问话,控制不住地漏跳了好几下。
比他直接发火更让她心慌的,是这种从没在沈执身上见过的、几乎有点像脆弱的迷茫。
凶起来的时候那么狠,温柔起来又这样,平时那么冷,现在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跟他对视,手却还是被他紧紧攥在炙热的掌心里,就像她现在乱糟糟、再也理不清的心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