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暮站在门口,没有理会那个满嘴污言秽语的人。
视线则是直直落在霍宴年脸上。
霍宴年没有替她说话。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端着一杯冰镇威士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乖乖妹妹仔,是不是走错门了?”另一个女人接话。
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吐出一口烟雾。
笑容里带着看热闹的玩味,“薄家的人可从来不踏进这个包间,你们家那位薄二少知道了,不得生气啊?”
夏暮指尖紧攥成拳。
倒不是生气,而只是,她突然意识到,她和霍宴年之间的关系,确实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们没有名分,没有真正意义上确认过什么。
说是男女朋友,实则也是玩笑意义居多。
说白了,他们不过是为了让薄璟琛不痛快,拥有共同目标的队友罢了。
而在现在,他甚至没有义务在她被刁难的时候替她出头。
是她自己要跑来的。
“要怎么做?”
夏暮开口,凝着霍宴年,目光很平,“霍宴年,要我怎么做,你才不生气了?”
包间里正在玩闹的众人,因为她惊世骇俗的发言,安静了一瞬。
那个女人率先笑了出来,笑,“哎哟,这小妹妹还挺上道的。”
她使了一个眼色,旁边平头男人立刻拿起桌上的一个空酒杯,倒满了琥珀色的液体,推到桌子边缘。
他朝夏暮挑了挑眉,“会喝酒吧?喝了这杯,哥哥就帮你劝劝我们霍少。”
夏暮看着那杯酒。
她知道这种场合的酒不能随便喝。
不只是烈度的问题,还有别的风险。
但她没有退路。
她只花了两秒,就做好了自己的思想工作。
径直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要去拿那杯酒。
指尖刚碰到杯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用力扣住了她的纤薄手腕。
霍宴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他握着她的手腕,把她从那杯酒面前拽开。
懒懒抬起眼皮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只一眼,那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烟。
“都滚。”
霍宴年眉眼轻睨,冷冷扫了一圈包间里的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就跟座椅烧人屁股似的,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鱼贯而出。
当他们挤在门口,要出门的时候,霍宴年的声音又响起,“今晚的事,谁要是往外说半个字,以后就别在圈子里混了。”
门在混乱中,被带上。
夏暮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开口。
霍宴年已经一把把她拉了过去。
下一秒,她被按在了他的腿上。
纤腰被霍宴年死死扣住,随意换上的便捷休闲短裤,由于方才的天旋地转,微微上缩。
大丨腿揉捏的肌肤,蹭在他粗粝的裤腿布料上。
刺激着夏暮的神经。
姿势亲密得让她有些局促。
“大半夜的来找我,这次不怕被薄璟琛知道了?”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根响起,带着一点酒气,和压了一晚上的酸意。
夏暮没有挣开,坐在他腿上,乖乖地任由他搂着。
垂下眼睫,声音放得很轻,“我是不想看见你们打架。”
霍宴年看着怀中女人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胸口那股闷了一晚上的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仿佛一个大气球,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戳破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皱着眉看了她半天,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夏暮,你是不是专门来治我的?”
夏暮抬起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得逞的亮光,很快又藏了回去。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衬衫的前襟。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哄人嘛,不就是对方想要什么,她就给咯。
霍宴年只轻轻垂眸,便能清晰看见她娇柔的小手。
喉结下意识微微滚了一下。
没有犹豫,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桂花树下那一个更直接,更不留余。
像是要把一整晚的烦躁和醋意,都通过这个吻渡给她。
夏暮被他箍在怀里,后背贴着沙发靠垫,整个人陷在他和皮质沙发之间,被他吻得有些发懵。
他的手从她腰间慢慢滑上去,指丨腹贴着她后丨颈的皮丨肤摩挲着。
像在安抚,又像在占有。
一吻结束的时候,夏暮的气息有些不稳,脸颊泛着chao丨红。
霍宴年没有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潮湿。
他闭着眼,声音哑得不像话:“夏暮,其实我想过,要不要放过你,不将你拽入深渊。”
夏暮的睫毛颤了颤。
他的低声呢喃,说得很微妙。
像是在警示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的,“霍宴年,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霍宴年的身体僵了一瞬。
随后,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
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发间,闻着她洗发水残留的淡淡香味。
胸腔里那颗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
同一时间的城东,一场商务宴请正在进行。
薄璟琛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骨瓷碟里还剩半块牛排,红酒只喝了两口。
席间,有人跟他敬酒。
他微笑着举杯回应,每一句话都接得滴水不漏,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他的助理坐在他身侧,看着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薄总今天好像心情不错,比前几天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好了太多。
薄璟琛自己也在想这件事。
他发现自己能接受了。
那种翻涌的,灼烧的,让他失控的情绪,并没有消散。
但他逐渐,似乎可以冷静地接受那些了。
又喝了几轮酒,他起身去洗手间。
推开洗手间的门,感应灯亮起。
冷白色的光线。打在米灰色的墙砖上,将他视线内一切都照得清晰。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垂下头,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的边缘。
水滴声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
他闭上眼。
任由那些画面,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