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城中村那个破旧小院归于宁静时,京城另一端的姜氏集团大厦,却正经历着一场摧枯拉朽的大地震。
凌晨三点,秋雨如细密的冰针,斜斜砸在顶层的落地窗上。
办公室内没有开大灯。唯一的光源,是办公桌上那盏散发着冷白光芒的台灯。姜泽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皮椅里,指间夹着一根燃到尽头的香烟。烟灰积攒得太长,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扑簌簌砸落在面前那堆厚厚的财务报表上。
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他像是失去了痛觉,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条一路跳水的股价红线。
“嗡——”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地响起,在这压抑的空间里犹如催命的符咒。姜泽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迟疑了两秒,才按下接听键。
“小姜总,城南那块地的建材供应商刚才发了传真,单方面宣布解约。还有,西郊物流园的几个大客户,宁愿赔付违约金也要撤资……”秘书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哭腔。
姜泽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声音嘶哑得厉害:“知道了。”
切断通话,他疲惫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已经是今晚接到的第七个解约电话了。自从白婉婉签下那份五千万垫资的阴阳合同,姜家的资金链就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原本稳固的商业大厦,正在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土崩瓦解。
不该是这样的。
姜泽猛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姜家虽然算不上顶级豪门,但也根基深厚,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外围产业全面崩盘?简直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在暗中将姜家往死里捏。
他咬紧牙关,翻出手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相交多年的世伯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世侄啊,不是伯父不帮你,是实在不敢帮。”
“李伯父,到底是谁在针对姜家?”姜泽的手指死死扣着窗棂,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压低了声音,吐出四个字:“沈氏集团。”
姜泽耳边嗡地响了一声,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沈氏集团放了话,要在京城彻底抹掉姜家的名字。世侄,别挣扎了,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你们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好自为之吧。”
忙音传来,姜泽握着手机的手颓然垂下。手机滑落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氏集团。那个高居云端、掌控着京圈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姜家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一尊杀神?
细密的冷汗渗出额头,顺着下颌线砸在衣领上。他跌坐在沙发上,记忆像被刀子劈开,这几天发生的种种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从姜梨决绝离开姜家的那一夜起,一切都变了。
曾经,无论姜家遇到什么危机,总能逢凶化吉。可自从姜梨拖着那个红白蓝的蛇皮袋走出大门,姜家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霉运接踵而至,所有人的智商仿佛都跌到了谷底,任由白婉婉那个蠢货将家族推向深渊。
姜泽痛苦地捂住脸,指缝间溢出一丝哽咽。
他想起了姜梨在监控里冷眼看着白婉婉假摔的模样,想起了她被父亲扬手要打时眼底的嘲弄,想起了她毫不留情地摘下皇冠砸在地上的决绝。
她不是在闹脾气,她是真的不要他们了。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家人、哪怕被误解也默默承受的妹妹,硬生生被他们亲手逼走了。而他们,却把一个虚荣恶毒的白婉婉当成宝,甚至为了填补白婉婉捅出的五千万窟窿,把整个姜家赔了进去。
“报应……这都是报应。”姜泽喃喃自语,眼角的泪水混着苦涩滑入口中。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悔恨更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
清晨的微光穿透厚重的云层,雨终于停了。
姜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姜家别墅的。往日里富丽堂皇的宅院,此刻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灰暗中,连花园里名贵的玫瑰都显得萎靡不振。
他拖着灌铅般的双腿,推开别墅沉重的大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般的沉闷。姜泽没有换鞋,径直朝着二楼走去。他现在只想回房间,用冷水浇醒自己这颗昏沉的头颅。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一道鬼祟的身影突然从走廊尽头姜母的卧室里溜了出来。
姜泽脚步一顿,眯起眼睛。
那是白婉婉。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米色风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神色慌张地四下张望。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风衣右侧的口袋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坠得衣角都有些变形。
“你在干什么?”姜泽冷冷出声。
白婉婉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她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捂住右侧的口袋,结结巴巴地开口:“大、大哥……你回来了。我……我就是去看看妈妈醒了没有。”
姜泽的目光死死盯在她的口袋上,眼神寸寸冷了下去。
自从降智光环失效后,他看白婉婉的每一眼,都像是看着一具披着人皮的怪物。她眼底的贪婪、算计和此刻的惊慌失措,清晰得让人作呕。
“看妈妈?”姜泽一步步走上台阶,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近,“看妈妈需要把手伸进保险柜里吗?”
“我没有!”白婉婉尖声否认,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直到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
姜泽没有再废话,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探进了她的风衣口袋。
“你放开我!大哥你弄疼我了!”白婉婉拼命挣扎,尖锐的指甲在姜泽的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姜泽仿佛感觉不到痛,用力一扯。
伴随着布料撕裂的闷响,一个精致的红色丝绒锦盒从白婉婉的口袋里掉了出来,砸在地毯上。盒盖弹开,一抹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翠绿,在昏暗的光线下刺痛了姜泽的眼睛。
那是姜母的陪嫁,姜家传承了三代的顶级翡翠项链,价值至少两千万。
走廊里只剩下窗外风雨拍打玻璃的闷响。
姜泽看着地上那条项链,又抬眼看向面无人色的白婉婉。他突然笑了,笑声沙哑而凄凉。
这就是他们姜家捧在手心里的真千金。在家族濒临破产、资金链断裂的生死关头,她没有想过怎么去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而是像个贼一样,偷走了家里最后值钱的底牌。
“白婉婉,”姜泽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女人,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你真的,让我觉得恶心。”
白婉婉浑身发抖,眼泪刷地流了下来,试图再次祭出她最擅长的柔弱戏码:“大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偷……妈妈病了,公司又出了事,我是想拿去抵押,换钱救这个家啊!我也是为了姜家好!”
“救公司?为了姜家好?”姜泽冷笑一声,刚想戳破她这低劣的谎言,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因为极度愤怒而变调的咆哮。
“逆女!你在干什么?!”
姜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一楼的楼梯口,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地上的翡翠项链。他的身旁,是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姜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