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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手里提着刚从大厨房要来的猪心,兴冲冲地掀帘进来,

一抬眼就看到穗禾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襦裙,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襟,一副要出门的打扮。

“穗禾姐,您这就要出去?那这猪心怎么办?”翠儿愣住了。

“放着,等我回来再收拾,你把食材都放进小厨房,记得把那个炖汤的小瓦罐放在灶台边上。”穗禾头也不回地吩咐完,便径直出了院门。

既然陆砚洲让她坐马车,她自然乐得省些时间和气力。

陆样赶车极稳,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姑姑王惠开的那间杂货铺。

“姑姑,原来看的那宅子价太高了,要不咱们去郊外看几间便宜的?”

穗禾一进门,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王惠正在盘账,闻言放下算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紧锁:

“你真要自己单过呀,招娣?将军府可是高门大户,咱们这样的人家,八辈子也没机会攀上。若不是人家大少爷当年病得快要死了,哪有你什么机会啊!”

穗禾垂下眼帘,心想:高门确实难攀,可高门里头的日子,更是如履薄冰呀。

“看宅子吧,姑姑。”

她抬起头,眼神清明而坚定,

“我要走的是生门,不是死门。那高门若是死门,对我来说,再高也无用。”

王惠叹了口气,知道这丫头是铁了心了。

她当即去寻了上次看宅子赵伢人,说明了情况:

“手上可有便宜些的郊外宅子?要带院子的,能种点菜的那种。”

赵伢人翻了翻桌上的文书,说道:“还真有两间,只是位置偏了些,走着去费时间。”

“有马车呢。”穗禾道。

于是,在陆样的护送下,穗禾连着看了两处郊外的宅子。

第一处院子太小,连个像样的灶房都没有;

第二处倒是宽敞些,但年久失修,看着破败不堪。

穗禾正绕着这第二处宅子转悠,心里盘算着修葺的费用。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看得起劲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缓缓从官道上驶来。

马车上,温言庭掀开车帘,指着外面:“你的马车和车夫怎么在这?”

陆砚洲淡淡道:“马车今日吾妻在用。”

温言庭看到赵伢人,忍不住戏谑地撞了撞身旁人的肩膀:

“你媳妇这是铁了心要单过啊?这又看新宅子呢?”

陆砚洲掀开眼皮,目光落在院门前那个正踮着脚尖打量屋檐的纤细身影上,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停车。”

马车稳稳停下。

穗禾正逛得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院子小了些啊……这屋顶怎么漏了洞?这么破应该不贵吧!”

她绕到后院,又皱起眉头:“缺了口井,打水不方便呀……这附近住着什么人家,平日安不安全?”

她正颓唐地叹了口气,觉得这宅子实在是不尽如人意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穗禾,你在这里干嘛?”

穗禾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了。

这声音……怎么会是陆砚洲?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陆砚洲正站在斑驳的院门口,大氅在风中微微扬起,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穗禾恨不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看宅子,竟然被抓了个正着!

“我……”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编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我就是帮姑姑随便看看!”

“帮你姑姑随便看看?”

陆砚洲缓步走近,指了指漏雨的屋顶,语气平淡,

“看出什么了?”

穗禾硬着头皮说:“这宅子……不太行。”

“嗯。”

陆砚洲点点头,

“确实不太行。”

温言庭跟在后面下了马车,笑得一脸促狭:

“砚洲,你这媳妇眼光挺高啊,郊外的宅子都看不上。”

穗禾看了温言庭一眼,一惊。

他和陆砚洲认识,该死,怎么会这么巧!难道陆砚洲什么都知道了?

她又偷偷瞄向陆砚洲,见他神色如常,心下稍安。

不过她上次报了陆家大宅的地址,如果他们很熟悉,那陆砚洲不是早就知道她偷偷出来看宅子的事,而且她还说自己是寡妇。

陆穗禾心里已经开始尖叫,

为什么陆砚洲能在知道她有小心思的情况下,还这般气定神闲地和自己暧昧?

这男人到底是心机深沉到什么地步,难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啦?

不会不会,穗禾只能安慰自己。

她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在学堂?怎么有空来这里?”

“路过。”陆砚洲言简意赅。

穗禾:“……”

路过?他的书院离郊外,隔了大半个京城,你跟我说路过?

她正腹诽着,既然骗了就骗到底,便指着宅子说:

“郊外宅子最大的好处就是便宜又隐蔽,是吧!”

陆砚洲还真帮穗禾认真瞧起这宅子。

这认真一瞧,扫过宅子墙角堆放的一些破旧杂物,他忽然愣了一下。

那是一堆被雨水泡得发黑的木头和碎砖瓦,其中几块木板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刻痕。

陆砚洲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拨开上面的碎瓦片。

那刻痕不像是普通的木纹,倒像是……什么工具留下的印记?

陆砚洲看着这痕迹有些眼熟。

“在看什么?”穗禾好奇地凑过去。

陆砚洲没有回答,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刻痕,是铸银匠户用来固定银模的卡槽痕迹!

“温言庭,下车,帮忙看看这间宅子。”陆砚洲喊了一声。

温言庭在车上慵懒地说:“你们俩夫妻看宅子,还要我参考不成?这宅子破的,还不如城里那间呢!”

“下车!”陆砚洲声音变得严肃。

“好好好!替你们看两眼。”

温言庭无奈地跳下马车,刚想调侃两句,却见陆砚洲已经蹲在墙角,正盯着几块破木头看。

温言庭走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起初只当是些废木料,

可当他看清那木头上的凹槽时,脸色也变了:“这……这是铸银的模具卡槽?”

陆砚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这座看似破败的宅院:

“没错!”

他转头看向赵伢人:“这宅子的上一任主人,是做什么营生的?”

赵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

“回、回大人的话,这宅子原先是个铁匠铺,后来铁匠跑了,就荒废了……”

“铁匠?”

温言庭冷笑一声,

“很好,要谢过弟妹今日看这宅子!”

穗禾站在一旁,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对着几块破木头激动起来,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宅子似乎牵扯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