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的张如花,是在庄子上长大的。
那里的婆子和女眷个个彪悍,没什么规矩可言,就连庄头嘴里也常挂着淫词烂曲。
如今她被大夫人派进府,名义上是伺候大少爷洗脚,实则是个用来勾引主子的通房丫头。
既然不用干正经活,那她每天要做的事,便只剩下勾引少爷了。
砚云苑本来就不大,大少爷只管读书,清净惯了的院子,哪来那么多活计。
翠儿是刚被升为二等丫鬟,也才十二岁,又是第一次管人,身高上又差了张如花一些。
她在心里盘桓半天,在想怎么对张如花开口。
张嬷嬷带张如花来时,并未交代将她安排在哪个位置上,只含糊说让她和粗使丫鬟阿茂同住一屋,做一样的活计。
第一天,张如花就不服管。
她两手叉腰站在院子中央,身上带着庄子上养出的蛮横习气,斜睨着翠儿:“告诉你,小丫头你别想管我,我可是大夫人身边张嬷嬷的侄女。我姑姑说了,叫我伺候大少爷洗脚就可以,你别想给我派粗使丫头的工。”
翠儿本就脸皮薄,遇到这种不服管的,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一旁的洒扫婆子凑到翠儿耳边嘀咕:“这从庄子新来的,怎么没去外院管教嬷嬷那里学三天规矩呀?难道就因为她是张嬷嬷的亲戚?”
张如花嫌她们啰嗦,索性在院子中心拔高了嗓门喊:“我可不是粗使丫鬟,我要住大少爷隔壁!”
说着,她便径直朝穗禾的屋子走去,一把推开了房门。
刘嬷嬷刚给穗禾买回来的衣裳和簪子,还没来得及收进柜子里,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桌上。张如花一进门,眼睛都直了。
【该死,大少爷的大丫鬟有这待遇吗?这些全是那个叫穗禾的童养媳的东西吗?全是好东西,就这么随便摆在桌子上……那簪子,那衣裳料子……】
她贪婪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些物件上,连挪都挪不开。
翠儿和洒扫婆子见状,忙往屋里跑。
穗禾恰好从外院进来,看到自己的房门敞开着,喊了一声:“翠儿,干嘛在我屋?”
里面三个人同时回过神来。
穗禾看着三人从屋里出来,挑了挑眉:“怎么啦?抓老鼠吗?”
翠儿急忙上前,压低声音说:“穗禾姐,她不服管,说她是张嬷嬷亲戚,分到咱们院子就不是做粗使丫鬟的。”
穗禾目光落在张如花身上:“那张嬷嬷带她来的时候,说过她做什么工了吗?”
“没有,”翠儿摇头,“可她说她要给大少爷洗脚,不干粗使丫鬟的活。”
张如花上下打量着陆穗禾,眼前这个身材高挑丰满的,难道就是大少爷的童养媳?
长得确实标致,可再标致又如何?
婆母不待见,在大少爷身边就待不长。
要知道,男人身边的婆娘都得巴结婆母,婆母喜欢,夫妻才能长久。
现在大夫人让她来勾引大少爷,说明她的姿色足以艳压穗禾。
穗禾感受到了张如花那充满攻击性的目光。
她不喜欢,很不喜欢。
现在还是两年前,在这个时间节点,温如昭还没有出现。
大夫人却往砚云苑塞了这个叫张如花的,是个人,都会觉得自己的领地被冒犯。
穗禾脆生生的开口字字清晰:“张如花是吧?张嬷嬷侄女是吧?不做粗使丫鬟是吧?”
“那你给我滚去外院管教嬷嬷那里学三天规矩,再从老夫人身边的刘嬷嬷那里,领个像样的身份,再来我们砚云苑。”
“你现在这不清不楚的身份,还不想从底层做起,算怎么回事?”
穗禾不想惯着任何人。
按规矩办事,大夫人要插人、要给陆砚洲安排通房,那也得过陆府的明路。
“你,你,你,你个童养媳!”张如花急了,想撒泼。
“你也知道我是童养媳呀,”穗禾微微一笑,“我这童养媳还管不了你一个刚进府的小丫头吗?”
“即使张嬷嬷来,我也要问问,外面庄子新进来的,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鬟,怎么不去外院管教嬷嬷那里学规矩了?没规矩的东西,也敢往少爷们的院子里安排。”
翠儿傻傻看着穗禾,我们穗禾姐,发了烧以后怎么变这般口齿伶俐,还帅气!
说罢,穗禾一把揪住张如花的胳膊,将她往外带:“要不你随我去老夫人那里找刘嬷嬷,她管整个府里的人事,让她看看你这丫鬟能不能留在我这个院子。”
张如花被穗禾推了个踉跄,摔在砚云苑外的地上。
恰好大夫人身边的张嬷嬷想来看看自家侄女,见状忙上去扶:“如花?”
张如花看到靠山来了,立刻大哭大喊:“姑姑,这个童养媳推我!她不让我待在院子里,不让我伺候大少爷!”
张嬷嬷也知道院子里的规矩,张如花这般大哭大喊成何体统?
她压低声音问:“穗禾啊,这是我侄女,怎么回事啊?”
“翠儿,张嬷嬷问呢,你告诉嬷嬷,她这侄女口出什么狂言。”
穗禾退后一步,让翠儿来说。
翠儿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张嬷嬷闹了个脸红,这侄女一身庄子里的烂习气,确实没有规矩。
穗禾看向张嬷嬷:“您的侄女就不用学规矩直接丢进来啦?”
“张嬷嬷,您可是老人,‘礼不可废’这几个字,您怕是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这都能忘记不成?”
张嬷嬷脸色一僵,连忙赔笑:“我现在来,不就是找她去学规矩的吗!人我带走,三天后再来。”
穗禾看着她俩一起走的背影,又补了一句:“去刘嬷嬷那里登记上,她做什么工可要写清楚,比如——洗脚婢!”
张嬷嬷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是陆穗禾吗?这不像啊!她以前可不敢这么和几个辈分高的老嬷嬷说话。
张嬷嬷转头,略带深意地看了穗禾一眼。
而另一边,颜悦阁二楼的窗后,郑莞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问近身伺候的陆府小丫鬟:“这个谁啊?”
小丫鬟压珠低声说:“她是大少爷的那个童养媳。”
郑莞尔觉得有趣:“童养媳啊,也就是我表嫂,算你们大奶奶。你怎么还一口一个童养媳,大不敬啊。”
压珠不在意地说:“还没洞房呢,她和公鸡拜的堂,不是和大少爷。”
“哦,和公鸡拜堂,拿的是苦情剧本啊,”郑莞尔嘴角微扬,“可她不像柔弱小白花啊,刚才那气势也不像女配。”
“表小姐,您说什么呢?”压珠根本听不懂。
郑莞尔没理她。
童养媳,大少爷,洗脚婢……哈哈哈,来了就是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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