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蝉看着玄清那副倔样,又瞥见李氏脸上隐隐的不忍,心里叹了口气。终究不愿让她娘为难,于是伸手解下自己头上的草帽,直接扣在了玄清头上。
没好气道:“喏,你戴这个总行了吧。”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没等玄清反应过来,她捡起地上那片被他嫌弃的荷叶,顺手罩在了自己头上。
宽大的荷叶扣在许金蝉头上,恰到好处地遮挡住灼热的阳光,一阵微风拂过,叶沿随风摇动,衬得她的小脸愈发清秀。
另一边,玄清戴上了许金蝉的草帽,草帽将晒人的日光隔绝开来,比硬晒着舒服多了。他心下暗想,等回到镇上,自己也定要买上一顶来戴。
官道尽头,连接着一条泥土石子儿遍布的乡间小径。这时,太阳越升越高,把土路晒得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热气。
偶有一阵风过,也是温热的,没有半点凉意。尤其是走到栽满稻谷的田坎上,热浪伴着湿气一阵阵涌来,混着泥土与青草被晒过后特有的腥气,愈发让人觉得闷得喘不过气。
玄清实在有些撑不住了,拖着步子,有气无力地问前头的许金蝉:“到底还要走多久?”
许金蝉头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快了快了,最多一刻钟。”
说完便快走两步,赶上李氏,指着路旁的田地说:“娘,您看,左手边这块是大伯家的田,再往前数两块是三叔家的。他们田里稻谷长得可真好!”
李氏顺着望去,点头叹道:“是啊,要是咱家能分到这样的肥田……”她话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未尽之语里满是羡慕与无奈。
许金蝉试图用轻快的语气宽慰李氏:“娘,您别愁,等咱家日子好起来了,也买几块这样的肥田,到时候,叫旁人都羡慕咱们去!”
李氏听了只勉强的笑了笑。
孩子到底是年纪小,心里存着盼头。可自家究竟是啥光景,她难道还不清楚么?外头欠的账还没还清,家里又没个稳妥的进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买田置地这种事,她连做梦都不敢去想。
走在后面的玄清听到母女俩的对话,不由得在心中嗤笑,一亩水田能值几个钱?也值得这般念念不忘,真是乡下丫头,眼皮子浅,没见过世面。
所幸,许金蝉全然不知他心中所想,若是知道了,定会好好与他理论一番。
走了约莫一刻钟,许家村已经在望。许金蝉回过头,对身后疲惫不堪的玄清说道:“看,前面就是许家村了,我没骗你吧!”
玄清头昏脑胀,整个人被裹在厚重闷热的暑气中,满心只想找一处浓密树荫坐下来歇会儿,压根儿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只胡乱地点头。
待走到村口,见到那棵枝繁叶茂的黄角树时,他骤然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背靠着树干一屁股坐下了。
那黄角树年岁深久,树冠巨大又浓密,像伞盖一样,能把火辣的日光挡在外面,是以树下比外面凉快不少。
许金蝉和李氏惦记独自在家的许银蝉,在树下歇了片刻后,便催促玄清起身。玄清靠着树干,将草帽盖在自己脸上,装作没听见。
许金蝉也不惯着他,拉着李氏就走。
玄清这才不情不愿的站起来,拖着步子慢悠悠跟在她们身后。走了一段路后,迎面走来一个妇人,见娘俩身后跟着一个面生的小道士,顿时好奇地打量起来,“金蝉娘,这小道长打来的?”
李氏正要答话,一旁的玄清却抬起眼皮,一本正经地应了句:“小道自然是从来处来。”
妇人被这玄妙的回答弄得一头雾水。许金蝉编了个理由解释道:“余大娘,这位小道长是我们在村口遇见的,日头太毒,我娘怕他中了暑气,邀去家里喝碗凉茶。”
“原来是这么回事。”余大娘恍然大悟,目光再次落到玄清身上,忽然一拍手,热切地说道:“哎哟,那正好!小道长,我家就在前头不远,不如先到我家坐坐?”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在场三人都愣住了。
余大娘赶忙解释:“我家媳妇刚给我添了个孙儿,本是喜事,可这孩子近来夜里总哭闹不止,怎么也哄不好。也不晓得是不是不小心冲撞了什么。小道长是修行之人,若能去帮忙瞧上一眼,给安顿安顿,可行?”
玄清一听是为这事,婉言推拒道:“今日怕是不巧,小道随身的法器符箓一样未带,仓促行事恐有不周。且待明日,我备齐法器,再为你家孙儿仔细瞧瞧,如何?”
余大娘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
玄清瞥了她两眼,略一沉吟,道:“也罢,小道先教你个简便法门。你回家后,寻一条你儿子贴身穿旧了的亵裤,不要洗,直接悬挂于房门内侧即可。”
见余大娘疑惑,他压低声音解释:“至亲男子的贴身之物,自带一股阳浊之气,寻常阴邪不敢近身。姑且可以一试。”
说完又补了一句:“若此法不见效,明日小道带齐法器再行开坛做法。”
余大娘听后一脸喜色,忙不迭地朝玄清道谢。玄清摆了摆手,直言:“此乃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许金蝉按捺不住好奇,偏头问玄清:“你教余大娘的那个法子,真能管用吗?”
“管不管用,试过方知。”玄清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许金蝉闻言撇了撇嘴。她瞧着玄清虽作道士打扮,但举手投足并不像一个注重修行的出家人。方才三言两语就将余大娘哄住了,也不知那法子是不是他信口胡诌的。
与许金蝉有所怀疑不同,她与丈夫成婚十余载,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在婆家始终抬不起头,做梦都盼着能有个儿子来改变境遇。
眼前这小道长,年纪虽轻,却是白玉真人的弟子,既然能为余大娘排忧解难,或许,也有什么秘而不传的求子方术?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野草般在她心里疯长,一股热切的期望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悄悄打量起玄清的侧影,思忖着该如何开口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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