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毅直到被押至大理寺正堂都是一副傲气不屈的模样,他坚信江雪澄不敢把他怎么样,也相信云阳王不会弃他不理。
江雪澄手臂的伤重新包扎,换了一身官服,正襟危坐,满脸严肃地正视堂前。
堂下刘成山跪着,手中拿着刚刚写好的状纸,身旁是刘成林的尸首,依旧躺在担架上被白布覆盖着。
纪青飏不便出面,但他放心不下,于是坐在堂后听审。
陆旻一早来上衙,听见登闻鼓响,便知今日要升堂,但这个案子一直是江雪澄在调查,他便直接交给江雪澄主审。
此时所有的人均已到堂,江雪澄手中堂木一敲,声音洪亮。
“高毅,今有罗州人士刘成山,敲登闻鼓状告你审讯期间严刑拷打其弟刘成林,逼迫刘成林认下杀害王伯才这一不实行径,而后又将他折磨至死,你认与不认?”
高毅闻言却是冷笑一声,“江雪澄,你当真以为你审得了我?”
堂木再起敲响,江雪澄面不改色,“大理寺应登闻鼓开堂审讯,又有圣旨钦点重审王伯才案,如何审不得你?”
“你只说,本官方才所言,你认,或是不认?”
江雪澄言辞冷冽,她的眸中敛着冰霜,迸发出一阵刺骨的寒。
高毅看着她的样子,竟然生出几分怯意,转而低头看向一旁的刘成山与刘成林。
卑贱草民,能为他所用已是抬举,还要敲登闻鼓告状,果然是野蛮不堪,不识抬举!
“不认!”高毅咬牙切齿地道。
江雪澄眼中的寒意更深,“既然你嘴硬,那便不怪本官逼你认罪了。”
她递了一个眼神,站立在旁边的衙役立马会意,将连夜抓获的吴念恩带上堂来。
高毅看到吴念恩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镇定下来,仍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吴念恩长得膀大腰圆,身形魁梧,自从昨夜被抓之后,已经骂了高毅一万遍了,眼下自己被押着跪着,又见高毅像个没事人一样站着,更是恨不得即刻上去掐死他!
堂上江雪澄再次开口:“先从四方赌坊说起,庆宁元年二月,你暗中勾结东延街四方赌坊的老板,假借查抄之名,将四方赌坊改成金银赌坊,以官职为赌坊作保,成为赌坊背后真正的东家,与赌坊分利,欺瞒朝廷,收敛钱财,本官手中有金银赌坊的账册为证,这两年来,从金银赌坊流向高府的银钱数额之大,令人咂舌。”
“吴念恩,你身为四方赌坊的老板,勾结官员,暗通款曲,本官说的你可承认?”
吴念恩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认,看向高毅,可高毅竟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是打算不管他的死活?
好好好,那便都别活了,反正查抄赌坊的主意是高毅出的,他顶多算是从犯。
吴念恩声音粗犷,“回禀大人,这一切都是高毅的主意,是他先找了我说四方赌坊生意太差,赚的钱太少,让我听他的话,事前把赌坊的钱财都转移出去,然后假装被查抄,只需交出去八千两给朝廷,他帮我运转,把四方赌坊改成金银赌坊,此后赌坊确实赚了不少钱。”
赌坊赚的钱虽然比之前多,但吴念恩从老板变成了伙计,所有的事情都要听从高毅的命令,他实则对高毅非常不满。
而在高毅眼中,吴念恩只是一介小小平民,得他提携才能赚得盆满钵满,他堂堂四品官员,能屈尊与之谋事,已经是抬举了。
吴念恩想起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忍不住朝高毅翻了个白眼,继而对江雪澄说道:“大人,之前四方赌坊都是老老实实的经营,自从改成金银赌坊后,高毅在暗中使了不少阴招,先哄骗那些赌徒赢下不少筹码,然后做局让他们把赢的钱都输光,再诱使他们跟赌坊借钱,一本万利,那些赌徒经常赌得头脑发热,一借再借,好多人借到最后都还不起,只能变卖田地宅子。”
江雪澄听完若有所思,难怪四方赌坊之前盈利甚微,变成金银赌坊之后便积富如山,原来还做了印子钱的买卖。
“那王伯才可是金银赌坊的常客,他好赌成性,败光了家财,在赌坊与你们起了争执,他洞悉赌坊与顺天府的联系,想以此要挟你们,却被你们毒杀,是与不是?”
吴念恩顿时一惊,显然是没有料到王伯才的事情会被牵扯出来,赌坊改头换面最多只是欺瞒之罪,可牵扯到王伯才那便是谋害朝廷命官了,这个罪责太大,吴念恩不敢认,咬牙不开口。
江雪澄见他默不作声,厉声道:“公堂之上,若有隐瞒,罪加一等,吴念恩,你可要想好了,本官除了你还有别的人证,你不说本官照样能够问得出来。”
衙役将王俞尘带了上来,经过昨夜和早晨的一堆事件,王俞尘早就想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怪不得皇帝昨夜非要把他们带走,原来不是让他躲祸,而是带他上公堂,而开堂受审的人,竟是高毅。
王俞尘跪下去后左看右看,一边是刘家兄弟,一边是高毅和吴念恩,连吴念恩都被抓过来了,看来金银赌坊的秘密藏不住了。
“王俞尘,你父亲王伯才究竟是死于家中,还是死于金银赌坊?”江雪澄言辞尖锐。
王俞尘想起昨夜遭遇的追杀,追杀他的人穿着与刘成山同样的斗篷,明显是刻意为之,整个华京,除了高毅,不会再有别人想要他的命。
他命都要保不住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大人恕罪,我父亲确实是死在了金银赌坊,他是死后才被人运回王宅的,尸体是吴念恩亲自送的,他还说只要我保守秘密,每月都能给我五两银子,后来顺天府审案,高毅又让我咬定父亲是死在家里,还叫我把事情都赖在刘成林头上。”
吴念恩听到王俞尘把自己供出来了,立马变了脸。
“王伯才是死在了金银赌坊,但人不是我杀的,那天……那天高毅也在赌坊,他们在二楼起了争执,等我上去的时候,王伯才就已经死了!”
江雪澄了然地看了高毅一眼。
“如此说来,王伯才赌徒末路,想铤而走险,以赌坊与顺天府勾结要挟你,却不料你心狠手辣,直接将他毒杀,而后又借顺天府查案之便,把杀人的罪名诬陷到刘成林身上,高毅,你如此做可对得起你身上的四品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