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元征早就知道昨夜的年宴会出事,若他在场,所有人都会怀疑到他身上。
毕竟整个大庚,没有人比他更盼着皇帝驾崩,所以他故意不去赴宴,袖手旁观着这一场乱局。
不过,这场乱局里,倒是也有令人惊喜之处,他没有想到皇帝竟然能挺过来,甚至仅仅昏迷了一个晚上,便清醒了。
比起上次前往秦山途中遇刺就昏睡两个月,已经算是奇迹了。
“太后呢?”何元征问道,“皇帝遇险,她可派人去瞧过?”
“昨夜太后听到消息后,便命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去了朝天殿,除此之外,没有再派过人。”麓林回答道。
何元征沉默了许久,麓林候在旁边,见他半天不开口,便主动问道:“王爷,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何元征微微抬眸,目光深邃,“江雪澄将那宫婢带去大理寺,肯定有人会动手脚,但江雪澄也不傻,事关皇帝遇害,如今的大理寺肯定戒备森严,我们只管看着便可,这一出好戏,才刚刚开始。”
麓林点了点头,这时候门外有声音响起,有人轻敲门扉,音色清雅。
“王爷,妾身前来侍奉汤药。”
麓林听到声音,转头看了看何元征的脸色,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人面容绝艳,姿态娉婷,手中端着汤药,一言一行,极致端庄。
“王妃。”
麓林朝着她行了一礼,随后,退出屋外,将门关上了。
章瑶走近床榻,对着何元征盈盈施礼。
何元征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只是略一抬手,让她起身。
章瑶再走近几步,替何元征将身上的被衾盖好,再端起药碗来,侍奉他喝下。
平日里,何元征并不常与章瑶见面,他总有正事要忙,章瑶也不敢叨扰他。
她害怕自己频频过来,会惹他厌烦,更害怕不小心听到些不该听的要紧事,平白令人生疑。
但是如今何元征寒疾复发,章瑶本着王妃的职责,每日都会过来侍奉,何元征倒像是已经习以为常。
一碗汤药喝完,何元征脸色稍微温和,他抬眸看了一眼章瑶,此时的章瑶低头收拾药碗,不言不语,神情娴静。
何元征轻咳了一声,章瑶闻声抬头,“王爷可是不舒服?”
“没有。”
何元征声音平静,他顿了一会,抬手指向远处的桌案,那里放着两坛麓林从欲雪酒馆带回来的杏花酿。
“那两坛杏花酿,是上次麓林路过酒馆随手买的,你拿回房去吧。”
章瑶面露讶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她认得那是欲雪酒馆的酒。
可是欲雪酒馆的杏花酿向来供不应求,许多人提前定了半个月才能得到一坛,麓林如何能偶然路过便随手买了两坛?
章瑶舒眉一笑,“王爷还记得妾身爱喝杏花酿?”
何元征脸色有些僵硬,“不记得,你何时爱喝杏花酿?”
章瑶的笑容顿时消散了,尚未成亲前,她时常偷偷跑去欲雪酒馆喝酒,最爱的便是这杏花酿。
有时被章逑看管得紧,无法出门,还要托章殊帮她提前定一坛。
而章瑶与何元征初次相遇,便是在欲雪酒馆。
那时候掌柜要用一坛杏花酿巴结云阳王,死活不肯把那一坛酒卖给章瑶。
章瑶软磨硬泡了许久,直到云阳王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听到她与掌柜对话,冷声命掌柜将酒给她。
章瑶原本被他陡然出声吓了一跳,等转过身来,只见眼前的人清朗俊秀,凤眸峰眉,当下脸就红了。
后来,她如愿嫁入云阳王府,当时的人眉眼依旧,只是玲珑心思猜不透他的城府,儿女之情比不过庙堂之高。
章瑶逐渐落寞,端着药碗起身再次施礼,“妾身告退了。”
何元征看到她的神情,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道:“退下吧。”
章瑶走了,那两坛杏花酿仍旧放置在案上,她没有带走。
何元征又闭上了眼,头脑昏昏沉沉,竟然就这样睡了一日。
夜里,大理寺的大门依然紧闭,守在外面的衙役却忽然间昏迷倒下了。
有贼人趁机翻墙而入,借着夜色探进大理寺。
大理寺内静谧非常,就连巡查的衙役也没有几个,贼人穿着一身夜行衣,隐遁在墙角之下,等巡查的衙役走过去,才从墙角走了出来。
他快速地避入下一个墙角,身手极快,也许他也知道夜闯大理寺并非等闲之事,丝毫不敢松懈,生怕出了一点差错。
他顺着墙壁走,悄无声息地探到了大理寺的牢狱,有些尚未审问清楚的嫌疑犯,就被关押在这里。
白天江雪澄从皇宫带走的宫婢,尚未回宫,肯定是被扣留在此处。
他蹲在大理寺外守了好久,眼瞧着江雪澄下衙才摸黑进来。
此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了那宫婢灭口。
他已经探到了牢狱,跟之前一样,解决掉门口的衙役,便从门口进来。
如今天色已晚,牢狱之内昏暗无光,漆黑一片看不清楚,他正一步一步往里走,努力辨认哪间牢房里关押着那个宫婢。
突然间,他瞥见黑暗的牢狱中,有亮光一闪,随即整个牢狱亮如白昼,四处尽是灯火。
他心下大骇,即刻就要跑出牢外,可不知从何处伸出一条腿,对着他的腹部重重一踢。
他被踹了一脚,紧接着,四周的人涌现出来,将他团团围住,有人按住他的手,用绳索绑死。
动作行云流水,快速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押着跪在地上。
他惊愕万分地抬起头来,便见陆旻站在灯火通明处,一脸严肃。
贼人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结局如何,但他既然干了这个行当,便要守这个行当的规矩。
“大人不必审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陆旻侧目而视,“谁说我要审你了?”
贼人震惊,不审问直接杀了吗?也不是不行,他入行那日起,就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了。
他自觉地闭上了眼,等待刀锋割破喉咙。
可陆旻并没有要杀他的打算,他语气平缓地吩咐道:“把他推出去,绑在大理寺门外,要记得挑块最显眼的地方绑。”
衙役得令立即将他拽了起来,往外面推去。
那贼人始料未及,他这种人平常只在黑夜里行走,见不得光,也见不得人,把他绑着大理寺门口作甚?
明日天亮,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他的面貌,知道他夜闯大理寺,派他来的人也会知道他行动失败,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实在忍不了了,大声喊道:“大人!你还是杀了我吧!”
陆旻按着一边耳朵,“真吵,把他的嘴巴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