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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殓骨鸣规 > 第74章 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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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写完这行字,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崔玉珍。

“何文仁在你说之前,就是你还在胭脂铺的那段时间,他知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他的?”

崔玉珍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摇头。“我之前没跟他说过。何文礼以为孩子是他的,我也没有否认过。至于何文仁……”她顿住了,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你在想什么?”姝言栖问着。

崔玉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着,声音带着一种在脑子里一边想一边说的迟滞感。“他没问过我。他把那包药给我的时候,看着我肚子一眼,就说了句,你身子不方便,这事你可以自己去,也可以找其他人。他说身子不方便,最好还是找其他人。”

“他知道你怀孕了,但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对吗?”

“是。”崔玉珍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从来没问过孩子是不是他的。或者说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我怀了孩子,是何家的种。这个孩子在,何文礼就会一直跟赵婉宁闹。

这个孩子在,我就不会跑。我在他眼里不是崔玉珍,是他弟弟的外室怀了个野种,刚好可以用来当刀子使。”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抬起头看着姝言栖,声音沙哑着,“他要的不是我,也不是赵婉宁。他要的是赢。”

“赢何家。赢他爹。赢所有人……”

姝言栖在手札上又添了一行。写完了之后她放下笔,把手札往前翻了翻,翻到整理何文仁线索的那一页。

上面记着,小厮买钩吻的记录,账本上“何大少爷送来的银子三十两”,王仵作的口供说他给了五十两,何文礼的口供说毒药是崔寡妇让他喂的,何文仁每夜借故进赵婉宁房中言语轻薄。

现在又多了一条,崔玉珍的供述,何文仁知道她怀孕,利用这个孩子作为推动计划加速的借口,企图一箭三雕。推断结论成立。

“对了。”姝言栖合上手札,站了起来,对着崔玉珍说了一句。

“崔玉珍,你参与了投毒,协助了毁证,知情不报。你的罪,律法会判。但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你的护身符,也是你在何文仁背上插的刀。公堂上,你把这些话再说一遍,对着何文仁说。

你的供词对何文仁来说是致命的一刀。”

崔玉珍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他会认吗?”

“不需要他认。你把刚才说的这些话再说一遍就够了。何文仁杀赵婉宁,是为了灭口。灭口的原因,是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这两件事说出来,他的三层动机就全坐实了。剩下的事,交给裴大人。”

崔玉珍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只是把手放在肚子上,放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句,题外话,“姝姑娘,你说她也恨我吧……我也不比他们好多少……

我利用何文礼,我利用何文仁。连肚子里的孩子我都利用……

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活着……?

从我成为寡妇开始……?

从我嫁人开始……?

从我不择时段往上爬开始……?”

说着她已经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了,“我不努力地活着吗?我很努力的活着,但是有用吗?机会就摆在我的面前,我抓住了往后就是顺风顺水。但是没把握住,想要在抓住可就难了……”

姝言跟纪文书走到门口,天已经是残烛照日的余辉,太阳开始收尽苍凉之际,走下山去。

原本那扇窄门已经被打开来了,变成了门。不是窄的不是宽的就是普通的门。

她站在门口,背着身。“我不知道,我不能替她恨你,也不能替她原谅你。

她跑来找你,是想让你赶紧跑。她想让你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强,活着就还有机会。”

崔玉珍看着她,脸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却还活着。

……

不久崔玉珍就踏上了被押送会青溪县的途中。

姝言栖和纪文书也则提前一步往青溪县的义庄走去。

这一路上,纪文书和姝言栖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纪文书多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嘴巴,因为感觉说什么都是错的。

姝言栖也没注意他,一个人走着,有的时候抬起头看看天空,然后又继续走着。

回到义庄的时候已经是入暮时分。姝言栖带着纪文书从外面回来了。回来时,喊了声。“刘婶?”

刘婆子听到姝言栖的声音,连忙从灶房内出来。沉默地看像姝言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旁的栓子看见姝言栖和纪文书,回来了连忙凑了过来。脸色也些不大好看。

秋菱也放下了笔,站起来看着姝言栖。

姝言栖看他们的样子顿时,心里也跟着一沉。

“怎么了?”

栓子在一旁沉声地说着,“姑娘……何敬堂和何太太死了……”

“什么?!”纪文书听的心里一惊,眼睛瞪的老大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栓子摇了摇头,今天早上开始何家就没开过门,等到了下午的时候。

突然有人从里面跑了出来。往县衙跑。

然后后面就传出来说,何敬堂和何太太都死在了书房,何敬堂很奇怪查不出死因,何太太吊死在书房。

听完姝言栖和纪文书都沉默了下来。

不一会儿,纪文书满脸忧愁地望向了姝言栖,“姑娘……”

“我没杀他。”姝言栖朝他摇了摇头,随后她把当天晚上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

等姝言栖讲完之后,抬头一看。众人全部愣在了原地。好像在消化刚才姝言栖所说的话。

栓子咽了咽口水,开口说着,“我艹……姑娘,我敬你是条汉子。”

说完,姝言栖朝他笑了笑。

栓子看着她,背后一凉。

好了不出意外,结果出意外了,奖励吃一计板栗了。

栓子双手捂着头,不敢再吱声了。

纪文书缓了好一会,突然一个激灵,双手环抱着双臂摸了起来。

“姑娘……这也太邪乎了吧?

世界上哪里有鬼。”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袭来,吹着众人直打哆嗦。

姝言栖辛辛地看着一旁地纪文书,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看,来找你了。”

“……我错了……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姝言栖沉默了一会,开口问了一句,“栓子,何家的到底什么情况?”

栓子在一旁,把从头到尾的事情经过,从报案,到仵作验尸,到从何太太的遗书。全部一口气讲了个遍。

“遗书?什么遗书?”

“是何太太自己写的,上面把何敬堂这些年做的事全部交代个遍。然后还说了……”栓子顿了顿才继续说着,“说何敬堂说她杀的……她自己则是自杀的……

但何敬堂具体死因查不出来,他脖子上有轻微的勒痕,又有中毒的征兆,但毒没有查出来,只查出来了迷神散。头部还有伤。

仵作判断是这些伤共同导致了何敬堂的死亡。

至于何太太……则一袭红衣吊死在了何家书房内。没人敢进去给她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