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老，那人怎么样了。”
屋内，一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端坐炉边煎药，闻言放下手中药勺回到：“已经醒了，只是有些神志不清。”
这老者名唤郑玄，墨叔的故交，是个可信之人。
榻上，杨管家靠着床头半坐，双目空洞呆滞，听见推门的动静，才僵硬地缓缓抬头，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看清来人后，他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道：“沈……沈姑娘？”
沈黎应道：“是我。”
幸好，他还认得自己。
“沈姑娘，我、我怎么在这？”
杨管家蹙着眉苦苦回想，“我明明记得我还在杜府，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间木屋，还身受重伤？”
“你不记得那日在杜府发生的事了？”沈黎追问。
杨管家茫然摇头，“我该记得什么？我只记得老爷吩咐我，好好将你们几人送出杜府。”
这已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沈黎与江昼对视一眼，陈郎中失踪、活尸作乱，他竟全然没有印象了？
“玄老，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头部受到重击，若是因此而记忆混乱也是常事。除此之外，有人若是突遭变故，心神极致惊惧之下，也会本能的选择性遗忘一些事情。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玄老又说到：“依老夫看他这般模样，更像是……那段时间，他的意识被控制了。”
“被控制？”
沈黎瞬间想起那日自杨管家影子中窜出的黑气，难道此事有妖邪作祟么？
她在救治杨管家时，曾探过他的经脉，其内并无灵气，也就是说，杨管家只是个寻常凡人，根本就不可能能操纵活尸。
若说是他被人控制了，倒也说的通了，这样那操控之人便可将灵力借予杨管家，那陈郎中被炼成活尸也应是此人的手笔。
沈黎暗自懊恼，若是当时她能将那团黑气拦下就好了。
“难道就没别的法子了么？”江昼问道。
玄老摇了摇头，“若是伤病所致的失忆，我或可一试，可若是若是意识被外力强行操控，那段记忆便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这话落下，屋内气氛瞬间凝重几分。
“你可知道杜锦云炼制活尸之事？”沈黎又问道。
“什么？活、活尸？”
杨管家骤然瞪大眼睛，下巴险些惊得脱臼。
“或者杜锦云近日可有什么反常的的地方？”沈黎换了个问法。
杨管家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或许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可惜，杜家如今你是回不去了。杜锦云已死，此刻街上消息恐怕已经传遍了。所以你也不必再顾忌什么。”
“二老爷他……”杨管家一怔。
“你若当真无辜，或许还能寻个好去处。”沈黎补充道。
杨管家双唇微抿，垂眸沉吟许久，才开口道：“这倒也说不上有什么异常。二老爷本就性子孤僻，喜怒无常，平日里行事便异于常人，我们这些下人早已习惯，就算他做出些许出格之事，也没人敢多议半句。”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十数日前，正道门照例来送药的弟子迟迟未到，我便奉命前往正道门求药，可正道门却紧闭山门。我只得空手而归，将此事禀报给二老爷后，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就在当天夜里，他便吩咐我，即刻动身，连夜前往事城。”
“你替他去了鬼市？”沈黎道。
“对！那个地方就叫鬼市！阴森森的。”
杨管家打了个冷颤，“我按照二老爷的吩咐，在那里取来了一卷卷轴，我发誓，我绝没窥探过那卷轴中的内容！”
“后来呢。”沈黎问道。
“我取回卷轴后，便原样交给了二老爷。”杨管家细细回想，道：“后来……后来老爷因着云州的布料生意出了问题，出了躺远门。二老爷忽然屏退了老太爷房内所有侍候的下人，紧闭院门，不许任何人靠近，便是连陈郎中来请脉都被拦在了门外。”
“后来，就听说老太爷突然就不行了。其他的我便真的不知了。”
难道杜锦云是去鬼市换取了炼制活尸之法？
可这法子不同于断续之法。
炼制活尸的法门，是由百年前一个叫尸魁的家伙研制而出的，此人打着造福万民的旗号，将这阴邪术法暗中散播。当年玄门各派虽联手竭力围剿，却依旧没能彻底根除，还是让此法悄然流于世间。
故而这法子真算不得什么稀奇，只是一则炼制过程极为复杂，二则此术又限制极大，操纵者不得远离活尸，左右起来实在鸡肋，也便少有人修习了。
只是这等要命的时候，杜锦云费尽周折去换取此物做什么，难道真是恨极了杜老太爷，才想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你去了第二层藏市？”沈黎问道，此物大抵是出自万宝之手。
“不！我去了第五层。”
杨管家说着，漏出敬畏的神色：“那里叫做，洞天！”
“洞天？！”
沈黎与江昼同时神色一动，眼底满是惊诧。
“你竟入了洞天？”
沈黎与江昼去过万事塔，方知进入洞天是何等难事，这几层掌事之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便是连她二人也废了一番周折，这杨管家竟能凭着凡人之躯进入洞天？
“是啊。”杨管家老实点头，答道：“二老爷临行前叮嘱我，只叫我说是代正道门陈凌而来，我照着这话禀报，果然顺利进了洞天。”
“我又将二老爷的亲笔书信呈上，那鬼市主看过之后，便将那卷诡异卷轴交给了我。”
难怪杜锦云会如此清楚，在鬼市主处所换之物需以灵力开启，只是究竟是何人控制了杨管家？
她甚至怀疑过是杜锦云控制了杨管家，方能将自己摘出事外，可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如今杜锦云既已身死，这便似乎又成了一桩悬案。
“阿黎！出事了！”
急促的呼喊声猛地响起，下一刻便见许灵运推门闯了进来，气息微喘，应是一路奔波而来。
沈黎心头顿时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