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摔的是本王的壶!”
“前朝大师的孤品。”
“本王养了多少年,每日拿出来擦一遍,旁人多看两眼本王都嫌烦。”
“她一松手,碎了。”
赵璟越说越气。
“要她两成?本王还觉得少了。”
赵昀听得直摇头。
“皇叔,您那壶再贵,也贵不过季季红两成吧?”
赵璟理直气壮。
“在本王这儿,它就贵。”
赵煜一直没开口。
他手边放着一盏茶,茶盖轻轻磕在杯沿上。
屋里安静了片刻。
赵璟扭头看他。
“皇兄,你怎么不说话?”
赵煜放下茶盖。
“皇叔这一手,倒是省了朕不少事。”
赵璟挑眉。
“哦?”
赵煜看向桌上的烛火,语气不急。
“沈家手里那三十万兵,朝中盯着的人不少。”
“沈家功高,不止朕盯着,朝中其他人也盯着,有人等着看朕和沈家的笑话。”
赵昀放下茶。
赵璟脸上的笑也收了些。
赵煜继续开口。
“沈家真正的心思,我们也只是猜测。如果没有沈家,后果是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当然,沈家如果真的有那种谋逆之心,朕一定会斩首沈家。”
赵璟听懂了。
他手里的两成季季红,不只是酒楼股份。
也是沈家和宗室之间的一条线。
沈家不再只是军中沈家。
沈希月会赚钱,沈希文会办事,沈崇手里有兵。
这样的人家,要么被忌惮,要么被用起来。
赵煜选的是后者。
赵昀忍不住开口。
“所以皇叔这两成股,拿得不亏?”
赵煜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
“皇叔拿亏了。”
赵璟一怔。
“什么?”
赵煜把茶盏放回去,声音淡淡。
“季季红能赚多少,不在现在。”
“在沈希月接下来还能折腾出多少新东西。”
“她肯让人进局,说明她知道借势。”
“这样的人手里,留一成就够她翻出新花样。”
赵璟听到这里,后背一凉。
“皇上,你不会是这一成也想要人家的吧?”
赵煜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御书房里静了下来。
赵昀坐在旁边,茶盏都不敢碰了。
赵璟也没出声。
这动静他们太熟。
赵煜越安静,后面越不好收场。
赵昀到底没忍住,先开了口。
“皇兄,你可不能真这么干啊。”
赵煜停下手。
赵昀硬着头皮继续。
“季季红是沈家姑娘自己折腾出来的心血,咱们拿了大头,也得给人留口气。真把人逼狠了,谁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逼?”
赵煜终于出声了。
他把手里的折子往桌上一扔,嗤笑了一下。
“朕逼她?”
赵昀闭嘴。
赵璟端着茶盏,也默默放了回去。
赵煜站起身,在御案前走了两步,憋了半晚上的火压不住了。
“你们俩有空去看看国库。”
“看看那账本!”
“这么多年,有几天是满的?”
赵昀低头看茶。
赵璟抬头看梁。
谁也不搭腔。
赵煜越说越来气,抬手点了点他们两个。
“当初怎么说的?”
“一个逍遥,一个闲情,帮朕在外头赚钱,朕坐在这儿处理国事。”
“结果呢?”
“朕越当越穷!”
“穷到现在要靠一个臣女开的酒楼,惦记那点分红过日子!”
赵昀咳了一声。
赵璟也觉得这话不好接。
皇帝哭穷,不稀奇。
皇帝穷成这样,还真挺丢人。
赵煜的火没地方撒,转头又冲赵昀去了。
“还有你!”
赵昀一抬头。
“我?”
“朕让你留在京里,是帮朕分忧。你倒好,天天跟那群文臣耗着,东边劝两句,西边劝两句。朝中这些烂摊子,你收拾过几个?”
赵昀不服了。
“皇兄,你这话可不对啊。”
“我要是不在京里盯着,那帮老大人能把奏折送到你寝殿门口。”
“再说,我哪天闲着了?我一天到晚劝这个劝那个,嗓子都快劝哑了。”
赵煜冷笑。
“朕看你挺能说。”
眼看兄弟俩要吵起来,赵璟赶紧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摆出长辈的架势。
“说正事。”
赵煜和赵昀同时看向他。
赵璟坐直了些。
“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这么多年,怎么还一个都没成亲?”
赵昀愣了下,反手就把话丢了回去。
“叔,您成亲了吗?”
赵璟被噎住。
赵昀靠回椅子里,语气轻飘飘的。
“您自己都没娶,怎么催我们?”
“再说,皇兄是皇帝,传宗接代这事,不该他先来?我急什么?”
赵煜这回没骂他。
因为这话虽然欠揍,但有那么点道理。
赵璟看着这两个侄子,胸口堵得慌。
一个比一个会推。
一个比一个难管。
他这个皇叔,当得一点威严都没有。
赵璟把茶盏重重一放。
“行。”
赵昀顿时警觉。
“叔,您想干什么?”
“入秋了,天气正好。我王府里的菊花也该开了。”
赵璟拍板。
“本王办个秋日宴。”
赵煜抬手按了按额角。
已经猜到不妙。
果然,赵璟下一句就来了。
“京城里适龄的姑娘,都请来。”
“你们俩,也都给本王过去。”
“好好相看!”
赵璟起身,袖子一甩。
“本王这次非得把你们两个的事定一定。”
赵煜冷着脸。
“朕国事繁忙。”
赵璟看他。
“忙到连半日都抽不出来?”
赵煜没吭声。
赵璟又看向赵昀。
赵昀立刻端茶。
“我那天也忙。”
“你忙什么?”
“忙着替皇兄挡奏折。”
赵璟冷哼。
“挡奏折也给本王挡到王府来。”
这事,就这么定了。
赵璟和赵昀一同出宫时,天已经黑透。
宫道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赵昀看了一眼赵璟。
“皇叔,天晚了,我送您回去。”
赵璟没客气,直接上了闲王府的马车。
车里熏着安神香。
赵璟靠在软垫上,还是不死心。
“你跟皇上,就真没一个看得上的?”
赵昀倒了两盏茶,递给他一盏。
“叔,您觉得我们俩谁有空想这个?”
“皇兄天天愁国库。”
“我天天愁那帮大臣别把皇兄气出毛病。”
“这日子过得,谁还顾得上成亲?”
赵璟捧着茶盏,叹了一声。
“赵家这香火,总不能真断在你们这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