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锦哭了。
沈希月的火气也压不住了。
一个红着眼眶站在床边,一个挡在陈锦身前。
赵璟挨了一巴掌,还要承受两人的怒火。
“锦儿。”
陈锦扭过头,流着泪不肯理他。
“本王说要离开,是去江南处理一些旧事。”
陈锦的哭声停了。
“本王这次回京,原本只打算暂住。”
“现在既然有你,我就打算在京城定居,江南那边还有人和产业,总得亲自交代。”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本王一定回来。”
屋里安静下来。
陈锦忘了掉眼泪,沈希月也没再骂人。
过了片刻,沈希月才开口。
“所以你说的离开,只是去江南办事?”
“不然呢?”
赵璟转向她。
“本王昨晚才答应负责,今日便逃出京城。在你心里,本王就这么没担当?”
沈希月一时无话可说。
赵璟确实不是那种睡完便翻脸的人。
“你自己不把话说清楚,还怪我们误会?”
沈希月仍旧不服。
“本王没想到你们能想到那种地方。”
“出了这种事,谁能不多想?”
赵璟没有继续跟她争,转身走到陈锦面前。
陈锦低着头,手背蹭掉脸上的泪,仍旧不肯开口。
“昨晚答应你的事,本王不会反悔。”
“离京之前,本王会亲自去陈家提亲。该有的礼数一样不会少,婚期等本王从江南回来再定。”
陈锦抬起头。
“真的?”
“真的。”
“你不是睡完就跑?”
赵璟的脸僵了一下。
沈希月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赵璟转向她,语气也冷了几分。
“以后少教她这些话。”
“陈锦,你以后离沈希月远些,她会带坏你。”
沈希月的笑声戛然而止。
行。
这人翻脸可真快。
她不是好人,
她走。
“行,你们是好人,我是坏人,”
沈希月丢下这句话,转身出了房门。
陈锦朝门口看了看,小声替她解释。
“希月也是担心我。”
“本王心里有数。”
赵璟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又托起她泛红的手掌。
“手疼不疼?”
陈锦这才想起刚才那一巴掌。
她急忙凑近,查看赵璟脸上的红印。
“你疼不疼?”
“疼。”
“那怎么办?”
赵璟低下头,离她更近了些。
“哄哄本王。”
陈锦脸上发热,推了他一下,却没使多少力气。
守在门外的丫鬟低下头,伸手关紧房门。
此时,江南府城。
一辆马车穿过城门,进入长街。
沈希文靠着车壁,整个人提不起精神。
他们已经赶了五六日路。
白天坐车,夜里也只能在驿站歇上几个时辰,他的腰背早已酸得发麻。
“皇上,我们住在何处?”
赵煜放下折子。
“逍遥王府。”
沈希文应了一声,便没再开口。
马车刚走过长街,一队官差迎了上来。
为首之人四十多岁,身穿知府官服,身形微胖。
马车停稳后,他立刻领着身后的官员跪下。
“臣董昭,恭迎皇上。”
董昭是江南府城知府。
天还没亮,他便领人在城门外等着。
为了今日接驾,府衙后院已经收拾妥当,接风宴也备了两日。
他正准备请赵煜移驾府衙,车内先传出了声音。
“直接去逍遥王府。”
董昭准备好的话只能咽回去。
“臣遵旨。”
车队随即转道。
逍遥王府占了半条街,门前石阶宽阔,府内院落众多。
虽然赵璟长年不在江南,府里的下人仍将各处打理得整齐。
沈希文扶着车辕下来,站了好一会儿,双腿才恢复力气。
董昭上前禀报。
“皇上,臣已在王府备好接风宴。江南府几位官员也在前厅候着,想向皇上禀报水患之事。”
“不必。”
赵煜看向沈希文。
沈希文脸色发白,连站着都费劲,今日显然议不了事。
“今日先休息,明日再议。”
董昭还想劝几句,赵煜已经迈过府门。
他只得跟上。
“是。”
“明日将河堤、灾情和赈济情况整理清楚,带着卷宗过来。”
“臣遵旨。皇上与沈公子一路劳累,今日先好生歇息。”
董昭留下两个熟悉府城事务的小吏,这才领人离开。
王府管家早已候在院内。
他原先在京城当差,认得赵煜,
行过礼后,管家主动开口。
“皇上,沈公子怕是累坏了。奴才先让人带他去洗漱,再请府医过来看看?”
“先安排客院,再挑两个稳妥的下人伺候。”
“是。”
沈希文强撑着行礼,随后跟着下人去了客院。
热水已经备好。
他简单洗漱,连饭都没吃几口,
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
天刚亮,赵煜从书房出来,随口询问。
“沈希文醒了吗?”
管家低头回禀。
“还没有。”
赵煜停下脚步。
“昨夜一直没醒?”
“奴才让人进去看过两次,沈公子睡得很沉,怎么叫都没反应。”
“让府医再过去看看。”
府医很快赶到客院。
临近中午,府医已经诊了三次,结果仍旧一样。
赵煜站在床前。
“到底是什么病?”
府医跪在地上,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回皇上,沈公子脉象平稳,并无病症。他确实只是睡着了。”
“只是睡着,为何叫不醒?”
“沈公子连日赶路,身体疲乏。让他睡足了,自然会醒。”
赵煜沉默片刻,又看了眼仍在熟睡的沈希文。
坐几日马车,竟能累成这样。
实在娇气。
“罢了,让他继续睡。”
赵煜离开客院,去了前厅。
董昭已经带着卷宗等候多时。
见赵煜进来,他立即跪下行礼。
“臣参见皇上。”
“起来,说说水患。”
赵煜坐上主位,接过随从递来的卷宗。
董昭翻开手中的册子。
“今年雨季来得早,上游河堤已有三处决口。受灾最重的是临江县、白河县和安平县,淹没良田六万余亩。”
“臣已命人封堵决口,也开仓放粮。只是灾民太多,雨势迟迟不停,受灾百姓还在增加。”
赵煜翻了几页,将卷宗放到桌上。
“朝廷拨下的赈灾银有多少?”
“五十万两,已经全部送到三个受灾县。”
“赈灾粮呢?”
“也已按照各县户籍发放。”
董昭回答得很快,每一项都有账册可查。
可银子发了,粮食也发了,水患却一年重过一年。
朝廷每年拨出的赈灾银不少,江南几处河堤仍旧反复决口。
再这么下去,国库迟早会被拖垮。
前厅议事之时,沈希文终于醒了。
他撑着床坐起来,头还有些发沉。
伺候他的下人端来温水,又让厨房送了饭菜。
沈希文吃过午饭,总算恢复了些精神。
“皇上在何处?”
“回公子,皇上正在前厅与董知府议事。”
沈希文整理好衣袍,起身往前厅走。
刚到门外,他便听见董昭的声音。
“三处决口已经全部封堵,五十万两赈灾银也全部发下去了,账册俱在,请皇上过目。”
沈希文抬起的脚停在门槛外。
决口封住了,银子发完了,粮食也送到了。
那三个县的灾情,为何还在加重?
他推开前厅的门。
“董大人,这五十万两银子,究竟发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