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芈良人反复地抓挠着自己的肚子,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肚子,已经有些疯魔了。
“孩子孩子,你动一动,你告诉阿母你在啊!”
赵文韵见到这一行人时,便见医官衣襟凌乱,脖子上似乎被抓出了几个红道道。
芈良人神色慌张,几根发丝垂落,而腹部的衣裳也有些乱。
不是?你俩打了一架啊?
芈良人如此骁勇?
医官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又特意抬了抬头,露出自己被抓伤的脖子。
“你辛苦了,荆娥给赏。”
医官的木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欢喜的谢了恩。
赵文韵看了眼狼狈的芈良人,又看了看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婢女,用手中的毛笔指了指她俩。
“你们是直接交代,还是对峙一下?”
芈良人这才回过神,她才发现殿内还有芈澄的婢女和芈澄本人。
她嫉恨的看了眼芈澄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芈良人抬手整理了衣裳和头发,又是那个高贵端庄的楚国贵女了。
“妾知道朱砂会滑胎又怎么样?就能证明是妾谋害芈八子吗?您有证据吗?”
“我比较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朱砂会滑胎的?这事连医官都不知道。”赵文韵支着脑袋问道。
“妾幼时见我阿父的妾室经常流产,那名妾室喜用朱砂装点面容,一来二去的便猜到了。
这事芈八子也知道啊,太后怎么不猜测是她自编自饰,博取您的同情呢?”
芈良人反手一个黑锅扣芈澄身上了。
“妾不知道!”芈澄紧张地摇摇头。
“妾只是听说芈良人家中有妾室时常流产,如何能将这件事和朱砂联系起来?”
“嗯嗯,没怀疑你。”赵文韵先安抚了一下孕妇。
她打量了一下理直气壮的芈良人,姣好的面容配上精致的钗环,整个人站在那里似乎在发光。
“我们在这婢女的房间找到了楚国的印子金,这就是证据。”
芈良人一身强撑的气势,瞬间像被扎破的皮球一样泄了。
她看向那名婢女骂道:“你这个蠢货,我没和你说过要把印子金绞碎了吗!”
那婢女只是一个劲地跪在地上哭。
“你很细心,也很有谋略和胆识。”随着赵文韵的话,芈良人低下的头越抬越高。
“只可惜用错了地方,你回楚国吧。”
芈良人冷笑一声:“您倒是心善,还留了我一命。可惜我这样的人回楚国也是死路一条。”
“谁敢送她回楚国!”
这时华阳太后砰的一下推开门,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一头金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顶了个灯泡在头顶。
“赵太后,你是要把秦王还未出世的孩子送到楚国为质吗?”
赵文韵揉了揉太阳穴,对这场闹剧感到了厌烦。
她好声好气地向华阳太后解释了一遍前因后果,最后说道:“不论如何谋害秦王子嗣,秦国是不能留她了。”
华阳太后的目光在满脸愤恨的芈良人,沉默不语的芈八子与那名跪地哭泣的婢女之间转动了一圈儿。
她抬起手,指着芈良人厉声呵斥道:“我楚国怎么会出了你这种心思歹毒的女子!”
没有孩子的芈良人再一次被华阳太后干脆利索地放弃了。
她心中悲痛,不甘,嫉妒,愤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了。
左也是死,右也是死。
从希望的顶端跌落至谷底的落差感,让她想要将一切都毁掉。
恨!恨!恨!
她朗声大笑:“我心思歹毒?你华阳太后手里的人命不见得比我少!你在这儿装什么良善之人!”
已经有很久没有人敢当面顶撞华阳太后了,就连赵文韵都是好声好气的哄着她,这一下将她气了个倒仰。
“赵太后说我有谋略,但我可比不过你啊,只用了一招就把我耍的团团转!”
赵文韵挑了挑眉:“多谢夸奖。”
“芈良人!”华阳太后目光阴森地盯着她:“想想你在楚国的家人!”
芈良人头抬得很高,闻言更是笑得畅快:“我阿父是楚王兄弟,阿母也出自高门大户。
你华阳太后在秦国是可以呼风唤雨,但用我远在楚国的家人威胁我,可太不自量力了。”
身份高就是这点好,三族直通楚王,根本不带怕的。
“我之前尊着你,敬着你,是看在你能助我当王后,如今么……谁稀得理你。”
赵文韵将扇子拿起来,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哎呦,这狗咬狗的戏码,她可太爱看了。
“赵太后!你就听看着她在此乱吠吗?”
华阳太后气得青筋都起来了,牙齿咬得吱吱作响,她没招了,将矛头转向赵文韵。
赵文韵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前有宣太后,今有华阳太后和芈良人,楚国的女子都很有胆识。”
“那又如何,只能窝在后宅罢了。”芈良人的眼神里透出一股近乎病态的疯狂。
“你们以为我愿意盯着谁的肚子大了,谁更讨大王欢心?我要想获得权力,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我想要我的孩子成为太子有什么错!”
“你赵太后能有今天的地位,不也是生了个好儿子吗?
如果你儿子不是秦王,你就是有通天之才,也只能在后宅窝着相夫教子!”
“我芈净若能封侯拜相,谁稀罕后宫的三瓜两子!”
华阳太后听到这惊世骇俗的论调,震惊得都忘了说话,全靠婢女扶着才能站稳。
“你真是疯了,你真是疯了。是我喂大了你的野心,你一个女子怎么敢说这种话。”
赵文韵缓缓地鼓了两下掌,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间里。
华阳太后瞪圆了眼睛望向赵文韵,仿佛她也跟着疯了。
“你说的没错,我是生了个好儿子。”赵文韵点头承认。
“如果政儿是个女孩,我们母女俩只会一起死在赵国。”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处处都是不公平。
男人与女人,贵族与贫民,聪慧与愚笨。无论起点如何,所有人都在往上爬。
想过的好,想当人上人,起码在我这里,没有错。”
她喜欢有野心的人,她更喜欢有野心的女人,这个时代背景下有野心的女人,她更更更喜欢。
只是,赵文韵看了眼一声不吭的芈八子,她喜欢又怎么样,她不能替受害者原谅加害者。
芈八子坐在角落里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衣裙,不知道在想什么。
“朝堂上的手段确实比你脏千倍百倍,牺牲的人不计其数。”
“可无论在朝堂还是在后宫都一样,输了就是输了。”赵文韵望向芈良人,她眼中的愤恨几乎要溢出来。
赵文韵放软了声音。
“只是我很抱歉,我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芈良人垂下肩膀,低着头,肩膀耸动,不知是哭还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