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陈家愿意这样搭配着销售,那5年陈的价位势必也会很好,这么高的价位,未必有多少饭店买账。
即便有店家买账,那掌勺的师傅也未必愿意。
一道菜原本做的好好的,咋个用了你陈家的酱,我还得专门研究一下新酱和陈酱如何调配才会使口感更出彩?那买现成的酱不好么?为什么要花时间花精力在研究这个上头?
众人都盯着半夏,看她如何应对。
陈半夏稳稳地站着,今天既然来了,就是要把话说清楚的。
她并不想新酱陈酱搭配着售卖,她的目的只是在这种公开场合证明一下陈家酱还是有实力的,是能上得台面的。
作为一个新上任的掌家人,陈家的变化,她也希望诸位同行能够看到,起码,对?陈家建立一点信心和希望。
目前来看,她的目的基本已经达成。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沉静有力,思路清晰:
“5年陈只有一小缸,我后续还有其他用处,不会售卖。只会配给已经订了陈家酱的馆子一家一小罐,当做点睛的佐料。
父亲留下的其他酱,也不会再售卖。
我陈家的菌种已经复活,新酱正在制作中,其他的酱我会着手进行改良,不管是新酱,还是改良的陈酱,我保证让大家吃到的口感跟十年前的陈家酱一个水平。
如若在座的各位信得过我,可以先下订单,三个月后这批改良过的酱就会面市。
至于我制作的新酱,咱们‘酱王会’上见分晓。”
坐着的人又开始交头接耳了。
“听到没?这小女娃居然要改良陈酱?”
“你说,她能做到吗?我还是不大敢相信的。”
“这个,还真不好说。你想啊,她都把菌种复活了,这是连她爹都做不到的事情,这女娃指不定还真有两把刷子呢。”
“嗯嗯,那你订她家酱不?”
“我有点期待看她在’酱王会‘上的表现了。”
这时候,风向已经变了。
已经不再有人怀疑菜桌上的菜用的是陈家酱了,讨论的焦点变成了要不要订陈家酱,信不信半夏可以改良成功。
这时,一直没再做声的张老板再次发言,他转了转手上的扳指,似是漫不经心地问:
“陈小姐,我有一个问题。桌上有道开水白菜,也用了陈家酱吗?”
半夏点头,几步走到张老板身前,恭恭敬敬地说:
“张老可真是’金舌头‘!诸位明鉴,今日这道开水白菜,确实不是用的我陈家酱,而是用的素酱打底。
各位都是行家,汤底最是骗不了人。
素酱吊的汤,不放盐不放酱油,汤色不变,比传统使用盐和酱油的,味道更干净。像开水白菜、鸡豆花、芙蓉鱼片这类菜,都可以用素酱吊汤。”
在场几位掌勺师傅频频点头。
蓉江饭店的秦掌柜不由恍然:“怪不得,今天的开水白菜,感觉与往日里的不太一样,感觉味道更醇厚了呢。”
说完,她又指了指另一盘菜,继续说着:
“这盘蒜泥白肉,也不是用的陈家酱,而是用的军酱。
大家都知道,蒜泥白肉成与不成,蘸料很关键。
今日的蘸料是把军酱研成细泥,加蒜泥、花椒面,少许红糖和醋调制而成。
军酱路子野,口味冲,但配上蒜泥和花椒面,蒜泥的辛香把军酱的野劲托起来,花椒的麻又把它压了下去,二者取一个平衡点,军酱就成了这份蘸料的骨架。”
听着半夏的发言,陈秉仁第一个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脸色铁青:“陈半夏,你作为陈家掌家人,怎么可以在自家品鉴会上推荐别家的酱?”
半夏不想搭理他,就没说话。
一旁的草堂轩孙老板倒是在跟身旁的人感慨:“陈家自己还在泥潭里,就敢把别家的酱放在自己桌上,这格局,比当年的陈秉直还大。”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半夏看向这位孙老板,郑重地说:“我爹说过,守拙园再大,也只有一双手。成都的酱园不能只有一口缸。
我只不过沿着他的路走下去而已,成都人的酒楼里,不能只有一种酱。一家独大,难撑满城烟火,百家齐放,方见川菜风味。”
《新新新闻》记者张存菊大喝一声“好”,带头鼓起掌来。
众人也纷纷跟着叫好,鼓掌,包括陈家的几位族人。
陈秉仁父子此刻显得势单力孤。
他们今天不请自来,原本是想来看笑话的,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想出新酱陈酱搭配的法子来,还赢得了诸多酒楼饭店老板的青睐,这一局,又败了。
但此时大势已去,再说什么,恐怕要被这满堂的人声讨责骂,包括跟自己一起来的族人,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陈秉仁父子落寞的背影,半夏继续说:
“各位,守拙园现在代理了两家酱园的产品,素酱是秦记‘无隐’,军酱是张记的,各位不管是尝个鲜也好,批量采购也好,都很欢迎。
这两样酱,在守拙园可以买,在秦记和张记也可以买。各位可自行决定。”
锦绣饭店的张老板第一个站起身,对着半夏,脸上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
“陈小姐,今天的菜很好,我很满意。守拙园改良的酱,我先预定一批,另外,等着你的新酱啊,我看好你。”
有了这个饮食界大佬的带头,其他老板掌柜们纷纷跟上,有很多人走上前来找半夏预定,还有的跟半夏打听秦记和张记的位置,半夏一一作答,客气而礼貌。
应邀而来的记者们,也一个个举起相机,拍照,定格。
赵老蔫得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这小徒弟,出师了呀,今天这结果,他开心得很呐。
林慕白自始至终没有发言,只是默默地看着,听着,觉得眼前的女子每次都有新的闪光点,让他一步步沦陷,着迷。
……
刘公馆。
汇丰楼品鉴宴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刘家。
刘绍鸿背对着书房的门,站在窗前,望着守拙园的方向,嘴里边喃喃自语:“有意思,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身后忽然传来他父亲刘震山冷冷的声音:“明天,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家报纸出现品鉴宴的消息!这事,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