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日子,陈家人全员上阵,新来的林家兄妹也加入了忙碌的行列,有刷缸,蒸蚕豆的,洗霉喷白酒的,处理辣椒的,在半夏的指派下,忙中有序,井井有条。
林山很给力,脏活重活都是他的事儿,指哪打哪,半句怨言也没。
林月也很有眼色,看见春梅忙不过来,就主动跑去帮忙,小小的身子,跟个陀螺似的,一刻也不得闲。
终于,经过几天的忙碌,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32缸“一品红”新酱进入“翻晒露”阶段了。
半夏开始有意识地培养林山学习观天,还有“翻晒露”的一些技巧与规范。
春梅曾在四下无人时悄悄问过她:“小姐,你把你的看家本领都教给外人了,就不怕他们偷师吗?”
半夏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她:“如果交给你一个人看顾,到时候本家、秦记、张记,还有七叔公家的宅子那边,你能跑得过来吗?”
半夏歪着脑袋想了想,也是,如果观天发现马上要下雨了,是先去哪里再去哪里呢?
若是时间来不及,岂不是有的酱缸要落雨了?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可是,要怎么解决呢?
春梅想不出答案,但这并不妨碍好学的她不耻下问:“小姐,你有解决办法?”
“对啊,到时候肯定忙不过来,那就要教会他们,一个点位有一个专人负责,由他们再去教剩下的酱房伙计,这样,你到时候就只管巡查,监督质量了。”
春梅恍然大悟,但新的问题马上又出现了:“可是,你怎么保证选中的人就会严格执行,对酱心诚呢?”
“我无法保证。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一个人只有两只手,能做的事情有限,要学会放权,尊重和信任他们。当然,发现违规的,还是要严惩,赏罚分明,方可长久。”
顿了顿,她又说:“这个林山不错,我观察了他几天,挺踏实肯干的,也没什么心机,这是我给你选的助手。以后万一哪天我出远门了,你可以带着他一起管理整个守拙园。”
春梅一听这话,连连摆手道:“小姐,我不行的,我管不了人,我都是按你的吩咐行事。”
半夏捏捏她的小脸蛋,温和地说:“这是命令!没有学不会的东西,你好好学,总有一天会出师的,我相信你。”
说着,给了她一个无比肯定的眼神。
春梅感觉有点儿热血沸腾,原来小姐这么看重自己,那一定好好学,努力干,绝不能辜负小姐的期望。
诶,不对呀,出远门?小姐要去哪里?
想了想,她又很快按下了发问的心思,小姐做事情自有她的道理,无脑跟随,无脑执行就是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半夏终于腾出手来,有时间处理父亲留下的8口大缸了。
它们依然在原地,就那么静静地等着她。
她来了,带着让它们焕发生机的魔法来了,早在参加“酱王会”之前,她就想好了改良方案。
三缸三年陈,主要问题是酱醅没有翻透,有点儿发闷。
那时候父亲的手应该已经抖得厉害了,翻酱的力道和频率都打了折扣,翻不透,酱醅里的水分就不能完全挥发,挤在缸底,就会发闷。
半夏的解决方案很简单,把三年陈重新转入一轮短期的翻晒露,让酱醅充分接触空气,把闷了三年的杂味散掉。
三缸两年陈,主要问题是咸辣不分明,层次不突出。
这个半夏分析主要是酱引子退化严重,菌群结构失衡,优势菌太强,弱势菌被压制,导致咸味和辣味搅和在一起,分不出层次。酱香是有的,但入口一团混沌。
半夏的补救方法是匀菌。她先是把整缸酱醅彻底翻了一遍,用酱杵直接从缸底到缸面反复多次,一直到翻透为止,让原本沉在缸底的弱势菌群均匀分布到全缸各处。
然后,她从5年陈中取出一部分,放入酱醅拌匀,用老酱来引导两年陈中的菌群分布,把弱势菌重新拉起来,然后恢复“翻晒露”。
两缸一年陈,主要问题在于回甘短。
这是因为酿制一年陈时,酱引子退化更严重了,菌群整体活性衰退,负责产生回甘的部分菌群代谢太弱,被咸辣菌群压住,失去活性。
她的补救方向是引活。从5年陈里取出一小碗酱汁,用温热的白开水化开,拌入一年陈酱醅中。
这种陈年老酱的酱汁,可以激活代谢弱的菌群,给那些已经奄奄一息的菌群喂上一顿饱饭。这部分菌群吃饱了,代谢活跃了,回甘的风味就慢慢跟上了咸辣的节奏。
拌匀之后依旧是进入新一轮的翻晒露。
做完这一切,她对春梅说:“以后这八缸酱的看顾就是你我的任务了,我们二人必有一人守着这八口缸,保证每日的翻晒露进行。”
春梅小学渣继续发问:“那这八口缸是不是翻晒露的时间会短一些?封缸陈化的时间相应也短?”
半夏笑笑地望着她,这小丫头成长挺快啊,知道动脑子了。
她给了一个春梅肯定的眼神:“理论上是这样,不过还要看酱醅的状态,还有看天公是否作美。”
春梅立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念有词:“老天保佑啊,天天大晴天。”
半夏看着不由好笑,但也并没有阻拦,迷信不迷信的另说,美好的愿望总是可以许的吧。
老实说,她自己都想祈祷天天大晴天呢。以后有条件了,还是尽量三伏天开始制新酱吧,冬日里,想要晒透,真的太拼运气了。
等一切收拾停当,春梅又开始念叨上了:“也不知道半水和秦记、张记那边怎么样了?”
半夏立刻接上她的话:
“这就是我要说的你接下来的新工作了。
这些天,你除了要守好这八口大缸外,还要每天去其他三个点巡查,看他们工作有没有做到位,手法有没有错误,发现了就要当场纠正。”
说着,她又补充道:“你重点要关注下半水那边,他没制过酱,从小也不在这行,他那边要求要更严格些……”
说曹操,曹操到。
半夏还没说完呢,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堂姐,我家里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