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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靠岸时,天色刚亮。

河雾还没散,岸边芦苇湿得发沉。

青枝扶着沈明姝下船,脚刚踩上泥地,腿便软了一下。

方才那艘货船还在远处冒烟。

火光被雾气吞着,只剩一团模糊的红。

沈明姝回头看了一眼。

船沉了。

人也死了。

可她手里的钥匙还在。

谢惊寒从船上下来,衣摆沾了水,肩头也有火星燎出的焦痕。

他扫了一眼四周,吩咐护卫:“分两路探。若有追兵,别恋战,留活口。”

护卫应声散开。

青枝这才发现沈明姝肩上还渗着血。

“姑娘,你受伤了!”

沈明姝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箭擦过时带起的木刺划伤,不深。

“没事。”

青枝急得眼泪都要掉。

“怎么会没事?流血了!”

谢惊寒看过来,眉心微皱。

“先去济安堂。”

沈明姝抬眼。

岸边不远处有一条小道,顺着小道往前,隐约能看见镇口。

船夫说,济安堂在青州城外的河湾镇。

那是沈家的老药铺。

她嫁入侯府之后,沈家许多旧铺都是周成打理,她甚至不知道这里还藏着一条线。

母亲当年留下的东西,或许不止在盐仓。

也许,从一开始,盐仓只是给外人看的靶子。

一行人换了衣裳,沿着小道进镇。

河湾镇不大,清晨已有摊贩支起棚子,卖热汤、炊饼和草药。

济安堂就在镇口第三间铺子。

门面不算大,青瓦白墙,匾额旧得发暗。

门前挂着一串晒干的艾草,风一吹,药香淡淡散开。

铺门半掩。

里面却安静得过分。

谢惊寒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沈明姝也察觉不对。

药铺这种地方,清晨该最忙。

抓药的,问诊的,煎药的,不该连半点人声都没有。

谢惊寒上前一步,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轻一声响。

堂内空无一人。

药柜整齐,算盘放在柜台上,半盏茶还温着。

像是人刚刚离开。

青枝小声道:“姑娘,这里不会也出事了吧?”

沈明姝走到柜台前,指尖摸过茶盏。

“人没走远。”

她抬头看向药柜。

整面墙的药格,每一格都贴着药名。

黄芪,当归,白芍,甘草。

最右下角有一格,贴的是“青盐”。

药铺里放青盐并不奇怪。

可沈明姝看见那两个字时,心口却微微一动。

她伸手去拉。

药格纹丝不动。

谢惊寒走过来,只看一眼,便道:“有暗扣。”

他在药柜侧边轻轻一按。

咔哒。

青盐那格弹出半寸。

里面没有药。

只有一枚灰白色的蜡丸。

沈明姝取出蜡丸,捏碎。

里面是一张薄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明月归家,莫信盐仓。

青枝倒吸一口凉气。

“又是明月归家。”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暗号。

沈明姝指尖收紧。

莫信盐仓。

果然。

青州盐仓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账,不在那里。

谢惊寒看着那张纸。

“字迹像谁?”

沈明姝垂眸。

“我母亲。”

可这张纸太新。

不像三年前留下的。

更像是近几日刚放进去。

也就是说,济安堂里有人还在替母亲守着这条线。

正在此时,内室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谢惊寒瞬间拔刀。

青枝吓得退到沈明姝身后。

沈明姝却盯着内室那道帘子。

“谁?”

无人应答。

谢惊寒掀帘进去。

很快,里面传来他冷淡的声音。

“人还活着。”

沈明姝快步进去。

内室地上倒着一个老掌柜模样的人,鬓发花白,胸口中了刀,血已经浸透衣襟。

他身边翻倒着一只药箱,里面散落着止血药。

看来他是想自救,却撑不住倒下了。

青枝忙蹲下替他按住伤口。

“姑娘,伤得很重!”

老掌柜费力睁开眼。

他看见沈明姝,浑浊的眼里忽然亮了一下。

“像……真像夫人……”

沈明姝蹲下。

“你认识我母亲?”

老掌柜嘴唇颤动。

“老奴……济安堂掌柜……姓秦。”

“夫人当年吩咐过,若有一日……姑娘拿着明月归家的暗号来,便把东西交给姑娘。”

沈明姝心口一紧。

“东西在哪里?”

秦掌柜猛地咳出一口血。

谢惊寒蹲下,指尖压住他几处穴位。

“慢慢说。”

秦掌柜喘了两口气,眼睛却看向药柜方向。

“盐账……不在盐仓。”

“盐仓那份,是假的。”

“真的……在药里。”

青枝愣住。

“药里?”

秦掌柜艰难地点头。

“夫人说,盐账太重,放在哪里都会被抢。”

“所以她把账拆了。”

“拆成二十四份,藏进沈家药线。”

沈明姝呼吸一顿。

二十四份。

藏在药线。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宁国公府烧盐仓、烧当铺,却一直找不到真正的盐账。

因为账本从来不是一本。

它被母亲分散在沈家的药材流通里。

谢惊寒眼神也沉了。

“二十四份,如今还剩多少?”

秦掌柜眼中露出痛苦。

“这些年,被他们查到不少。”

“青州三份,昨夜已被抢走一份。”

“还有一份……在济安堂。”

沈明姝问:“另一份呢?”

秦掌柜抓住她的袖口,声音细若游丝。

“在……活人身上。”

沈明姝一怔。

“谁?”

秦掌柜却忽然看向门外。

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急切。

“走……姑娘快走……”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杂乱脚步。

有人踹开济安堂的门。

“搜!”

“夫人有令,一个不留!”

青枝脸色惨白。

谢惊寒提刀起身。

“后门。”

秦掌柜却死死抓住沈明姝。

“柜底……第三层……拿走……”

沈明姝立刻起身,回到外堂。

药柜底部第三层锁着一只木匣。

她用青州旧钥一试。

咔哒。

锁开了。

匣中没有账册,只有一包药材。

药纸上写着两个字。

安神。

谢惊寒看了一眼,立刻道:“走!”

前堂已经响起刀兵声。

护卫与追兵撞上。

沈明姝抱着药包,跟着青枝从后门冲出。

后巷狭窄,潮湿的青苔让人脚下打滑。

刚跑出几步,墙头忽然落下一名黑衣人,刀锋直取沈明姝怀里的药包。

谢惊寒从身后掠来,一刀挡下。

火星迸开。

黑衣人被逼退,却冷笑一声。

“沈姑娘,药包留下,我等可饶你一命。”

沈明姝把药包抱得更紧。

“看来这包药,比我的命值钱。”

黑衣人眼神一狠。

“那就一起留下!”

他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巷口,一名少年骑马冲来,手中短弩连发两箭,逼退墙边刺客。

他勒马停在沈明姝面前,雨水顺着斗笠滴落。

少年抬头,露出一双极亮的眼。

“沈姑娘,上马!”

沈明姝没有动。

“你是谁?”

少年咧嘴一笑,声音压得极低。

“秦掌柜说,若你来了,就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他顿了顿。

“活账在我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