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对峙结束，两人一前一后折返片场。
江亦年重新压低帽檐、戴好口罩，只留一身淡漠疏离，安静站在监视器侧后方，混在监制工作人员之中，低调得毫无存在感。
温妤岁刚结束一场重情绪戏，整个人还带着戏里的沉郁破碎感，微微喘着气，接过林音音递来的温水静静缓神。
林音音一边替她扇风，一边不动声色余光扫过站在暗处的江亦年。
她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跳，哪怕全副武装、遮住眉眼，她也一眼就认出了江亦年。
一瞬间她心头通透，难怪江总早就筹划好亲自入组、暗中守着温姐。
林音音压下心底震惊，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是乖巧贴心小助理模样，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
也好，江总能亲自护着温姐，这样更好更放心。
这时，沈桑夜缓步走上前，身姿松弛自然，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径直停在温妤岁身前。
他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微调分镜脚本，语气是独一份的耐心温柔：“刚刚那条导演喊过了，但我觉得你最后一秒的留白还能更绝。”
温妤岁回神，抬眸看他：“哪里需要调整？”
“你看这里。”沈桑夜顺势微微俯身，将脚本摊开在她视线里，两人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探讨工作的安全距离，却莫名透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女主这里不是认命，是突然看懂了宿命，所以眼神要空，但脊背要挺。你之前演的是‘放下’，我们要的是‘看透’。”
他字字精准，句句踩在她纠结的演技痛点上。
温妤岁下意识凑近几分，垂眸细看脚本标注，轻声讨论：“可如果太硬，会不会显得人物没有共情力？”
“不会。”沈桑夜轻轻点头，嗓音压低，温柔且肯定，“你的戏感够柔，骨架撑得住，不会突兀。我相信你。”
一句我相信你，说得自然又郑重。
片场人来人往，工作人员各司其职。
没人察觉，暗处那道黑色身影，周身气压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江亦年隔着数米距离，静静看着两人并肩看脚本、低声对戏、默契探讨的模样。
他看不见温妤岁的表情，却看得见她对沈桑夜卸下了几分防备，看得见她认真倾听、微微点头的模样。
更看得见沈桑夜落在她发顶的目光，早已不是最初的算计玩味，是实打实的专注、欣赏、藏着不自知的温柔。
江亦年手指节狠狠攥紧，掌心已经泛白。
他忍得住不见面，忍得住距离，却忍不住别人这样明目张胆、循序渐进地走进她的世界。
林音音站在温妤岁身侧，全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跳悄悄加快。
她不敢往暗处看，不敢暴露江亦年的存在，只能假装整理道具，默默在心里面报备所有细节，却又真心希望温姐不要被蛊惑。
她忠于温姐，也盼着温姐和江亦年能够好好的。
沈桑夜耐心陪温妤岁捋完一整段戏，末了，随口轻笑一声，音量刚好够两人听见：“说真的，我见过太多演员演大女主，要么太硬、要么太弱，只有你，刚柔并济。这部剧给你，值得。”
夸赞直白、真诚、不油腻，也显得分量极重。
温妤岁闻言，只是礼貌疏离弯了弯眼：“多谢桑先生认可，我会尽力不辜负您的投资。”
始终客气，始终划界。
可落在江亦年眼里，依旧刺眼至极。
沈桑夜似是故意一般，聊完戏没有立刻走，反而顺势随口闲聊：“接下来一周都是高难度情绪戏，压力很大。要是累了，随时找我，我随时有空陪你对戏。”
这句话，是桑夜给她光明正大的专属特权。
片场所有演员，从来没有谁能得到他一对一随叫随到的对戏待遇。
温妤岁淡淡回绝：“不用麻烦桑先生，我自己可以磨合。”
“不麻烦。”沈桑夜笑意不变，语气从容固执，“我是资方，我要我的剧呈现最好的效果，你足够值得我花时间。”
沈桑夜余光早就瞥见了阴影里一动不动的江亦年。
他明知对方在看，偏偏不收敛，甚至刻意多停留两秒，语气愈发温柔：“好好休息，我等下再来盯你下半场的戏。”
说完，他才从容转身。
途经江亦年藏身的角落时，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相撞。
沈桑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挑衅却克制的笑，微微颔首，似挑衅，似坦然。
我说到做到，我会追她。
江亦年眼底寒气翻涌，周身隐忍的戾气几乎压不住。
他看着沈桑夜走远，又落回温妤岁身上。
傍晚收了外景，剧组转场休整，工作人员忙着搬器材、布夜景灯，片场一时喧闹杂乱。
温妤岁卸了一半妆，披着宽松的黑色外套坐在休息区，指尖捏着剧本，微微垂眸默背晚上的夜戏台词。连日高强度拍摄让她眉眼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端正自持，片刻不肯松懈。
林音音蹲在一旁帮她整理当晚要用的道具耳饰，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四周，看似随意扫视，实则刻意避开人群，悄悄往角落暗处瞥了一眼。
江亦年还在。
他依旧戴着帽子口罩，身形混在监制工作组中，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可那双露出来的眼睛，自始至终牢牢锁在温妤岁身上，寸寸未移。
林音音心里清楚，江亦年已经忍了整整一个下午。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身影穿过人群，径直朝休息区走来。
沈桑夜手里拿着一张调整后的夜景灯光方案，自然停在温妤岁面前，语气轻柔：“有空吗？耽误你两分钟。”
温妤岁抬眸：“桑先生有事？”
“刚刚和灯光师敲定夜景氛围，我觉得你今晚这场雨夜内心戏，光线可以再柔一点，更贴合人物破碎感。”沈桑夜顺势在她身侧空位坐下，距离拿捏得体，却刻意隔绝了周遭嘈杂，“我单独和你对一遍走位，免得等下实拍反复卡进度，你太累。”
这话冠冕堂皇，完全是为拍摄效果考虑。
温妤岁没有理由拒绝，微微点头：“好。”
林音音手上动作一顿，心底微微发紧，下意识站直身子，想留在旁边陪着，避免两人单独相处。
沈桑夜却偏头看向她，笑容温和得体：“小姑娘不用紧张，我们只对走位和情绪点，很快结束，你先去帮她把晚场热水准备好吧。”
话说得客气，却巧妙支开了她。
林音音没法当众反驳，只能点点头，临走前悄悄往暗处看了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无奈与担忧。
她在内心祈祷温姐一定要能保持好距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