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鞭落下的时候，他整个人侧过了身，锁链在墙上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背弓起来，肩膀缩着，喉咙里的嘶吼变成了低哑的气声，目光飘忽地闪避着，不敢去看那条鞭子的方向。
“还扑吗？”
乔雪对空甩了一鞭，啪的一声清脆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的清晰。
秦风站在门口，瞳孔微微放大。
目光从那个蜷缩着侧过头去的哨兵身上，缓缓移到乔雪的侧脸。
乔雪手里的震魂鞭缓缓消散，化成细碎的光点落回她的指尖。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白——
小白的耳朵竖着，但毛已经顺了下来，一双黑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她的手腕。
“咿。”小白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乔雪抬起头，看向那个蜷在墙角不再看她的男人。
秦风松开乔雪的肩膀，缓缓站直了身体，看着那个半蜷在地上，曾经让整个黑塔地下十层都不敢大声说话的男人。
此刻正把脸偏到一侧，连眼角都不敢往这边扫一下。
过了很久，秦风才从震惊中回神，看向乔雪恍惚的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
乔雪没有回答秦风的问题。
她弯下腰，把小白放在了地上，然后朝那个蜷缩在墙角的男人走近了一步。
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哗啦声，男人的肩膀猛地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抬头，依旧把脸偏在一侧，那双猩红的眼睛半阖着，目光虚虚地落在墙角某处。
乔雪弯了弯嘴角，抚了抚小白的头，笑道。
“小白，到你了。”
听到乔雪的话，小白立即化为金光，冲向角落的男人，从那男人的眉心渗了进去。
乔雪闭上眼睛。
精神图景在她意识中展开的那一刻，一股带着焦灼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图景里是一片暗红色的荒原，天空压得很低，翻涌的黑色雾气整个盖住了。
地面龟裂，缝隙里冒着暗沉的红光，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咆哮。
乔雪顺着声音看过去。
荒原中央，一头巨大的裂齿虎正半跪在地上。
它的体型比乔雪想象的还要大上许多，脊背拱起时几乎有两人高，浑身覆盖着深灰色的皮毛，但那些皮毛有大片大片的脱落，露出底下像是被什么腐蚀过的皮肤。
它的四肢撑在地上，却止不住地发抖，每一次想要站起来，都会被包裹在身上的黑气压回去。
那些黑气比乔雪之前见过的所有哨兵图景里的都要浓重。
不是一缕一缕的，而是一整团一整团，像活物一样蠕动着缠绕在裂齿虎的身上。
裂齿虎张着嘴，露出巨大的獠牙，对着黑气发出嘶哑的咆哮。
声里带着疼痛与愤怒，但更多的是被磨灭殆尽，近乎悲怆的不甘。
乔雪看到它的眼睛——
本该锐利如刀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已经被黑气蒙上了一层浑浊的暗红色，瞳孔涣散。
小白落在裂齿虎面前，小小的身影在巨兽跟前显得格外不起眼。
裂齿虎低头看了它一眼。
没有攻击。
小白对着缠绕在裂齿虎脖颈上的那一团最浓重的黑气，张开了嘴。
黑气开始动了。
整团整团地从裂齿虎身上剥离，朝着小白的嘴里涌过去。
裂齿虎身上的黑气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被腐蚀得斑驳的皮毛和伤口。
身体随着黑气的减少而一点一点松弛下来，原本绷紧的脊背慢慢伏低，四肢不再发抖，喘息声从剧烈变得平缓。
裂齿虎垂下头，琥珀色的眼睛重新聚焦，看着面前那个小小的身影，把最后一丝黑气吞进肚子里，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嗝。
“咿。”
小白摇了摇尾巴。
裂齿虎吃力地低下头，用硕大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小白的脑袋。
乔雪站在荒原的边缘，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她睁开眼。
那个蜷在墙角的男人已经不再发抖了。
他的头依旧偏在一侧，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呼吸变得深长而平稳。
小白从男人眉心钻出来，跳回乔雪怀里。
它的小肚子这一次鼓了一点点，蹭了蹭乔雪的胸口，发出一声带着点满足意味的“咿”。
浓郁的黑气，对它来说，简直就是无上的美味。
乔雪低头亲了亲它的额头。
“辛苦了。”
秦风站在门边，目光越过乔雪的肩膀，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没有说话，按在门框上的那只手，指节松开了一些。
房间内嵌的信息屏上，数字还在跳动。
98%……
87%？
79%？？
62%？？？
最终停在51%！！！
没有再往下跌。
乔雪抱着小白，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轻快，像是刚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经过秦风身边时，还歪头冲他笑了一下。
“秦叔，愣着干嘛，下一间呀？”
秦风傻愣在原地。
站在门口，目光钉在d-01房间内嵌的那块信息屏上。
那串数字——
51%。
就那么大刺刺地亮着，像是生怕他看不清楚似的，每隔几秒还微微闪烁一下，提醒他这不是幻觉。
“秦叔？”乔雪走出两步，发觉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看他。
秦风这才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张一贯沉稳的脸上，表情有些微妙地裂开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
“……你刚才进去，总共不到四分钟，就……降到了51%？？”
“嗯，差不多吧。”乔雪想了想。
吃饱后，剩下的时间小白都在跟大老虎玩。
“……”
秦风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
指缝间露出的那只眼睛，瞳孔里还带着没散尽的震惊。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是金属砸在金属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急促得像是有人在拿身体撞门，中间还夹杂着嘶哑焦灼的喊声。
“秦风！秦风你给我回来！那个丫头——那个向导——你让她过来！你让她来我这儿！”
是d-03。
但和之前那道懒洋洋，带着讥诮的笑声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声音此刻拔高了至少两个调，嘶哑里裹着一种近乎慌乱的急切。
“你听到了没有！秦风！我他妈刚才说了混账话我认，你把那丫头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