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絮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如水：“肯定是王爷的意思。”
王氏哪有那个能耐让北安王答应她选的日子？
她顿了顿，又道，“半个月是来不及准备嫁衣的。我们出去买现成的吧，你去看看账上还有多少银子，看看够不够买一件像样的嫁衣。”
月红应了声“是”，转身进了内室。
片刻后她出来，面上带着几分忧色：“小姐，账上还剩七百两银子，买一件上好的嫁衣，只怕是不够的。”
小姐是要嫁进亲王府的，嫁衣自然是要选上好的。
夏晚絮垂眸想了想，片刻后抬眸道：“取笔墨来，我给王爷写封信。”
月红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连忙应声去取了笔墨纸砚，在书案上铺开。
夏晚絮起身走到书案前，执笔蘸墨，略一沉吟，便提笔写了起来。
她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递给月红：“拿些银子给外院可靠的小厮，让他跑一趟北安王府。”
月红小心地接过信拢进袖中，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两日后，北安王府风风光光地下聘，那阵仗引得满京城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数十个红漆箱笼排成长龙，从王府一路抬到夏府，沿途围观的百姓挤满了街巷，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北安王府这是搬了半个库房来吧？”
“夏大小姐不是和离过吗？怎么还能得王爷这般青睐？”
“你懂什么，听说那位夏大小姐生得国色天香，王爷见了就移不开眼了。”
“啧啧，命可真好啊。”
聘礼队伍在夏府二门处停下，赵总管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面上带着喜气洋洋的笑意，指挥着王府的下人将箱笼一抬一抬地往府里搬。
王氏一早便得了消息，带着丫鬟婆子守在二门处迎接，脸上虽端着得体的笑意，可目光却止不住地往那些红漆箱笼上瞟。
箱子一个个抬进来，沉甸甸的，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光听那动静便知里头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王氏心里又惊又喜。
她原以为北安王就算下聘，也不过走个过场，意思意思便罢了。
可看这阵仗，竟比她预想的丰厚得多。
她暗暗盘算着，回头得好好挑几样最好的，给晚宁添妆。
赵总管指挥着下人将聘礼箱子在院中整齐地摆好，才转过身来，朝王氏拱了拱手，笑道：“王夫人，聘礼都送到了，您过目？”
王氏定了定神，端出当家主母的架势，微微颔首道：“辛苦赵总管了。”
她说罢，目光便自然而然朝赵总管手中看去，等着他递聘礼单子过来。
按照规矩，聘礼送到，单子自然要交给主家清点入册。
可赵总管却只是笑呵呵地站着，没有半分递单子的意思。
他四下看了看，开口道：“王夫人，烦请您派个管事妈妈带路，咱家让人把这些聘礼直接送到大小姐院里。”
王氏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愕然道：“送到夏晚絮院里？赵总管，这是为何？聘礼不都是该入公中的吗？”
赵总管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语气却客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王爷交代了，这些聘礼是给夏大小姐的，必须送到她院子里头去。等大小姐出嫁那日，再一并添入嫁妆里抬出去。”
王氏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脱口而出：“这不合规矩！”
她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抬手指着那些红漆箱笼，“聘礼进了女方家门，自然就是女方家的东西，哪有直接送到姑娘院子里去的道理？便是京城里最讲究的人家，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赵总管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也冷了些许：“王夫人，这是我家王爷的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虽客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冷意，“莫非王夫人是想给我家王爷立规矩？”
王氏面色一僵，到嘴边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对上赵总管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那股不甘几乎要冲破胸膛，可理智却死死拽住了她。
她哪里敢给北安王立规矩？
这话要是传到王爷耳朵里，她这个夏家主母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若真闹起来，等老爷回来，必定要狠狠骂她一顿，说她不懂事坏了大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口那股翻涌的怒火生生压了下去，面上勉强挤出一个笑意来，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赵总管说笑了，我哪敢给王爷立规矩。既然王爷有吩咐，那便按王爷的意思办吧。”
她侧过头，吩咐李妈妈，“带赵总管去妍玉院。”
李妈妈连忙应声，低着头在前头引路。
赵总管这才重新挂回笑意，朝王氏拱了拱手，转身指挥着下人抬起聘礼箱笼，跟在李妈妈身后往妍玉院的方向去了。
王氏站在二门处，望着那一长串红漆箱笼被抬进垂花门，心口像是被人剜了一块肉，又疼又堵。
那些聘礼，她一眼看去便知道里头有好些是宫里的东西，赤金嵌宝的头面、上好的绸缎、成套的官窑瓷器……随便挑一样都够给晚宁添不少体面。
可如今，她竟连碰都碰不着。
妍玉院内，月红正快步走进正房，面上带着几分急切道：“小姐，王府的聘礼进府了。奴婢听说排场很大，聘礼十分丰厚，只怕比靖安侯府当初送来的多出好几倍去。”
她说到这儿，语气不由带了不甘，“只可惜了大半都得被夫人拿走，和上次一样。”
夏晚絮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连眼皮都未抬，语气平静：“不用担心。”
月红一愣，正要追问，院子里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门帘一掀，秋水一脸惊诧地探进头来，声音都变了调：“小姐，王府的人把聘礼抬到咱们院里来了。”
月红猛地瞪大眼睛，脱口道：“什么？送到这里来了？”
她快步走到门口掀帘一看，果然见院中已经站了一排王府下人，抬着红漆箱笼鱼贯而入。
月红愣愣地回过头看向夏晚絮，却见夏晚絮已经起身，理了理衣襟，神色平静地走出门去。
院子里，赵总管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面上堆着喜气的笑意：
“大小姐，王爷说了，这些聘礼都是给您的，您收好了。等出嫁那日，再一并添入嫁妆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