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光点,提示距离乘客等候位置还有最后五百米。副驾驶的女孩紧紧攥着安全带,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前方的路肩边缘,亮起两盏幽绿色的防雾指示灯。
一辆锈迹斑斑的清障拖车停在山道内侧。拖车的后斗上,用粗大的生锈铁链固定着一辆车头严重变形的黑色灵车。
左侧车前灯彻底碎裂,前保险杠凹陷进引擎盖里。
正是胖司机在跨江大桥上抛锚的那辆车。
调度站的清障车将其拖到了这个路段中转点。
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调度站站长,此刻正站在清障车旁。
他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硬抄登记簿,用一支短红铅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站长身侧不到两米的位置,安静地站着一个浑身滴水的黑色人影。
人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滩散发着刺鼻水腥味和烂泥恶臭的黑水,顺着它的裤管不断滴落在柏油马路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这就是系统刚才强制派单的等候乘客。
陆窈轻踩刹车,将车稳稳停在清障车后方。
她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
刺骨的山风夹杂着浓雾瞬间倒灌进驾驶室。
站长抬起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扫了陆窈一眼,又指了指旁边那个滴水的人影。
“这是你的单子。带上客,送到终点站。”站长的声音干涩,如同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陆窈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等候的水诡,并未立刻招呼对方上车。
“今晚这条线不吉利。”陆窈语气平淡,“前面桥上死了一个,后面又死了一个。调度站连损两名司机两台车,折进去不少成本。”
站长冷哼一声,将短红铅笔夹在耳朵后,拍了拍手里的登记簿。
“吃阴阳饭的,哪有不死人的。这算什么损失。”
站长走到清障车后斗,指着胖司机那辆血迹斑斑的报废灵车,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漠然。
“胖子平时看着咋咋呼呼,终究是个命格太弱的废物。遇到个怨气重些的乘客,直接被压住了火气,惨遭反噬。被厉诡开膛破肚,完全是他自己学艺不精。”
站长吐出一口唾沫,在地上碾了碾。
“行车守则写得明明白白,午夜发车必须翻折后视镜。他偏要手贱去犯忌讳。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搭上一条命,怪得了谁。”
陆窈迈开皮靴,绕过站长,径直走向清障车的后斗。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烧焦的黄纸味,顺着破碎的车窗飘散出来。
陆窈单手抓住清障车的栏杆,借力一跃,稳稳踩在踏板上。
她拉开灵车变形的车门,直接坐进了那个令人作呕的驾驶室。
车内一片狼藉。
胖司机残缺不全的尸首已被站长清理。
驾驶座的真皮靠背上,浸透了大片暗红色的凝固血液。方
向盘和仪表盘上全都是溅射状的血滴。两枚沾着眼窝鲜血的发绿铜钱,掉落在座椅的缝隙深处。
“你上去干什么?死人的车沾晦气,赶紧下来接客!”站长在车下不耐烦地催促。
陆窈不予理会。
她抬起头,视线精准锁定在车顶上方的后视镜。
这块后视镜呈现出一种极度反常的上翻姿态。镜面直直地对着后排车厢的方向。
陆窈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握住后视镜的塑料外壳,尝试向下翻折。
纹丝不动。
后视镜的万向调节轴仿佛被焊死了一般,卡在那个向上的角度。
陆窈脱下右手的手套,露出修长的手指。
指尖探入万向调节轴的缝隙中。
指腹传回的触感并非塑料老化的干涩,也并非机械齿轮卡顿的生硬,而是一种带着微小颗粒感的粗糙。
陆窈指甲扣住缝隙边缘,用力向外一刮。
“咔。”
一声极其微小的脆响。
一层透明的、呈现出薄片状的物质,被她硬生生从轴承缝隙里抠了下来。
陆窈捏着这块透明薄片,翻身跳下清障车。
她走到站长面前,将手里的薄片直接扔在站长那本发黄的登记簿上。
“这就叫学艺不精?”陆窈的声音犹如冰冷的刀锋,干脆利落地切开了这场意外的表皮。
站长低头看了一眼纸页上的透明薄片,眉头皱起。
“这是什么东西?”
“强力502胶水干涸后的残留物。”陆窈直视站长那双死鱼眼,“有人在发车前,将整管胶水挤进了后视镜的调节轴里。胶水彻底干涸,后视镜被彻底焊死。”
站长愣住了,干瘪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两下。
陆窈转头看向那辆报废的灵车,将杀局的最后一块拼图补齐。
“胖司机并非手贱去翻看后座。相反,他是为了执行行车守则,用力想要将后视镜向下翻折。但镜子卡死了。在用力掰扯的过程中,胶水崩裂,惯性导致后视镜直接反向上翻,照向了后座。”
站长捻着那块透明的干胶,干瘪的脸皮抽动了两下,那双死鱼眼翻起一抹阴冷的煞气。
“就用这么个不值钱的破玩意,报废了我一辆车。”站长冷哼出声,将那块干胶随手扔在满是积水的柏油马路上,抬起鞋底狠狠碾碎。
陆窈站直身体,深色的风衣下摆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她看着浓雾深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尸检报告。
“大厅洗手池边,胖司机碰掉了他新买的肥皂。五块钱。胖司机拒绝赔偿,还当众辱骂他是个穷酸货。”
陆窈的语气平铺直叙,剥开了一切多余的伪装。
“他回到工具柜,拿了这管胶水。趁着发车前的空隙,潜入这辆车,把后视镜的转轴死死封住。手法干脆,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站长听完,扯着嘴角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冷笑。
“阴毒。利用行车忌讳杀人,事后连个把柄都抓不到。要是你没摸出这块胶,这案子报上去,就是胖子自己不守规矩,找死。”
陆窈拍了拍皮手套上的灰尘,视线扫过那间血腥味冲天的驾驶室。
“胖司机上了车。午夜发车,必须翻折后视镜。这是调度站的死守则。”
“他伸手去按,按不动。在那种阴森压抑的车厢里,后座还坐着个看不见的纸扎诡,他的心理压力会成倍放大。守则要求他必须按下去,他就一定会用死力气去掰。”
在胖司机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