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俭听钱依贝说她们的亲生父母遗弃了她们姐妹俩属于犯罪,犯了遗弃罪,她们两姐妹寻找他和她,不是寻亲,而是寻找罪犯,整颗心没来由地沉了下去。
没错,陈雨俭自从获知自己是个弃婴后,想要寻找到他和她的愿望一直很强烈,特别是寻找到自己的孪生姐姐后,那一份愿望更加强烈。
但陈雨俭的愿望很简单,不是要认亲,而是想要看看他和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人?长得青面獠牙?一颗心黑得不能再黑?再问问他和她,为什么要遗弃我们这对孪生姐妹?
可陈雨俭从来没有把他和她当作罪犯,心底里还是默认他和她为自己的亲人,生下我们孪生姐妹的父亲和母亲。
现在陈雨蕾说我们姐妹寻的不是亲,寻的是孽缘,寻的是罪恶的源头,他们不可能是我们的亲人,而是要置我们于死地的恶人,这本来已经让陈雨俭的心如刀绞一般的痛,痛自己,痛自己的孪生姐姐,更痛他和她为什么要生下她们这对孪生姐妹?为什么又这么狠心地抛弃了我们?
现在钱依贝又说他和她遗弃了她们姐妹俩属于犯罪,犯了遗弃罪,她们两姐妹寻找他和她,不是寻亲,而是寻找罪犯。这让陈雨俭变得十分无措、无助,大脑中甚至闪过不想再寻找他和她的念头。
陈雨俭对他和她确实很气愤,但从没有把他和她当作是罪犯。如果他和她成了罪犯,被抓了起来,陈雨俭作为他和她的亲生女儿,是去控告他和她?还是去为他和她求情呢?
答案当然很明确,自己犯下的罪孽自己去承担,这叫罪有应得。可他和她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母,陈雨俭不可能没有一点点的血肉之情,那样就真的成为一个六亲不认、无情无爱之人。
“刚出生,他们就这样遗弃你们,情节显然十分恶劣,完全可以依照遗弃罪对他们进行处罚。不过遗弃罪原则上不能终身追责,追诉时效通常为五年。当然,如果他们是在立案后逃避侦查、审判或者是应立案而未立案等法定特殊情形下,遗弃罪也可以不受时效限制,可以终身追责。”钱依贝说得很专业,很气愤。
陈雨俭对钱依贝说:“贝贝姐,我们先不说那么远那么多,我们先寻找到他们再说。”
“嗯,寻找不到他们一切都是空。俭俭,你和刘所到现在还没有一点他们的线索吗?”钱依贝问陈雨俭。
陈雨俭犹豫了一下后回应钱依贝:“到目前为止我这一边还没有任何线索,刘所那边我最近没有联系过。”
“那是不是无名之辈那里有了线索?你不是说要让他鸡飞蛋打彻底疯狂,他只有彻底疯狂,才能疯狂地去帮我们寻找胡老爷子所藏下的秘密吗?”钱依贝问陈雨俭。
陈雨俭点点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只有他那边有了线索之后,他找到了他的生母,我们才能通过他的生母去找到他和她。至于他那边到底有没有掌握了一些线索,我还不能确定。”
“所以,这也是你迟迟不对他下手,只是一次次地逼迫他的缘故?”钱依贝问陈雨俭。
陈雨俭见陈雨蕾拉着小若恩去了大樟树的另一边玩耍,就压低声音对钱依贝说:“不完全是,我的姐姐她很反对我们寻亲,我现在也不太想寻亲。我对他欲擒故纵,只是胡老爷子陷害我爷爷的证据还没有完全掌握,需要他帮我去找到。”
“不会是我说了你们的生身父母犯了遗弃罪,你们才不想要寻亲了吧?这和胡老爷子陷害你爷爷的事情应该是两码事吧?”钱依贝毫无顾忌地问陈雨俭。
陈雨俭也毫无保留地回答钱依贝:“寻亲和胡老爷子陷害我爷爷的事情确实是两码事,因为他和她根本不配和我爷爷相提并论。至于是不是因为你说他和她犯了遗弃罪我们才不想去寻亲?那肯定不是。虽然我对寻找到他和她很强烈,但在我爷爷的冤情昭雪之前,我不会花精力去寻什么亲。”
“那就好,那你今天怎么就让那个无名之辈轻轻松松地回去了呢?你不是要让他鸡飞蛋打,然后发疯发狂地去寻找胡老爷子藏下的秘密吗?”钱依贝坐在大樟树下有问不完的问题问陈雨俭。
陈雨俭耐心地向钱依贝解释:“他已经半疯,要把他逼成全疯反而没有那么容易。我们必须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地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想彻底为我爷爷昭雪,只有靠他寻找到胡老爷子藏下的秘密。我姐姐的戏前半场已经演得很好,火候把握得不温不火。现在有了小宗的加盟,应该能够很快将他逼疯。”
“小宗的加盟?小宗也是在演戏吗?他不是真心地追求蕾蕾?”钱依贝有些疑惑。
陈雨俭笑着解释:“小宗自然是真心,是真心追求我的姐姐,可我姐姐不可能答应他,他不可能追求到她。”
“为什么?你说,你快说。”钱依贝来了兴趣。
陈雨俭故意卖关子,嬉笑着问钱依贝:“怎么?你也春心萌动想要去追求哪个帅哥了呀?”
“去你的,本姑娘虽然年纪有点大了些,可是从来不乏追求者,永远只有别人追我的份,不可能我去追别人,哼哼。”钱依贝自信满满。
陈雨俭趁机打趣钱依贝:“那是那是,要不是他已经疯子一般追过你,我肯定选你做女一号,而不是我姐姐。你只要一出马,保证他立马全疯。不过,如果因为你演戏演得太过真实,他可能会失心疯,那我肯定指望不上他能帮我找出胡老爷子陷害我爷爷的证据。”
“切,你还不如直接说他肯定会被我送进精神病院呢。”钱依贝扭过头嘟起性感的m唇。
陈雨俭这才压低声音对钱依贝说:“贝贝姐,我姐姐是经历过大苦大难的人,不可能轻易接受某个人的情和爱,何况她的心里始终装着一个人。”
“你是说你姐姐的心里还装着小青?”钱依贝转过身轻声问陈雨俭。
陈雨俭低声回答:“当然,别看小青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而我姐姐小家碧玉,貌美如花,两个人根本不配。但我姐姐和小青早已超出常人所想的爱情概念,他们是共过患难的知己,是共患难的知己啊。”
“嗯,我懂,在那样的境况下,小青能对你姐姐如此挚爱,如此不离不弃,着实让人感动。小青他人虽丑陋,可心比那些衣冠楚楚的帅哥小鲜肉不知道要纯洁多少美丽多少啊。”钱依贝感叹。
陈雨俭对钱依贝说:“贝贝姐,你知道吗?当小青把他所有的赔偿款都留给我姐姐的时候,连看守所里的那些犯罪嫌疑人都流下了眼泪,他们知道小青是为了筹措我姐姐的医疗费才去冒险更是深受感动,有好几个死硬分子这个时候主动开了口,还有立功表现。”
“是啊,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身边的一些好人和好事真的能感染和净化我们的心灵。”钱依贝感叹。
陈雨俭同样感叹:“就像胡敏,他的智商和情商都非常高,本质其实也不坏,就是因为长在胡家,受了胡老爷子的污染,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喂,你们两个不要再说他,他又来了,你们带恩恩去山上,我要使出我的杀手锏。”陈雨蕾手牵小若恩从大樟树的另一面转出来。
小若恩不等陈雨俭和钱依贝回应陈雨蕾,仰起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陈雨蕾:“妈妈,什么是杀手锏呀?打得身上痛不痛?”
“当然痛的呀,所以恩恩快跟姨姨们去山上,等妈妈把那个坏人给打痛了你再下来,好吗?”陈雨蕾柔声对小若恩说。
小若恩点点头:“好的,妈妈你要注意安全哦。”
“哎呦呦,我们家的恩恩太懂事了呢。”“恩恩,来,我们到山上摘野果子去。”陈雨俭和钱依贝一左一右手牵小若恩朝山上走去。
刚走没几分钟,胡敏急匆匆奔大樟树下而来,过小石桥的时候因为走得太急太快,好几次差点摔下小石桥摔进小溪里。
陈雨蕾等胡敏走到近前,不等他开口,笑吟吟先问他:“给我带来了好消息?房产证上写上了我的名字?”
“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胡敏这下回答得干干脆脆,没有一点结巴,没有一点慌张的情形。
陈雨蕾见胡敏这个态度,当即笑脸变怒脸,厉声斥责胡敏:“那你还有脸过来找我?我们之间更加不可能!”
“是吗?陈雨蕾,我刚才坐在车上冷静地仔细地思考过了,你这样一个按摩女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吗?你还不是仗着她为你出谋划策,为你撑腰吗?我告诉你,她迟早会嫌弃你,因为你这样的出身只会让她难看,只会丢她的脸。你只有嫁给了我,才能改变你的身份,抬高你的身份,所谓夫荣妻贵嘛,你说是不是啊?”胡敏一开始是一张狰狞的脸,说到最后又变成了一张猥琐的脸,他一双白净的手向陈雨蕾的傲人之处伸过来。
陈雨蕾转身便跑,头也不回。
胡敏见陈雨蕾一个人向山中跑去,邪恶的心更加膨胀,甩开双腿就追。
陈雨蕾动如脱兔,很快淹没在树林深处。
胡敏跑得气喘吁吁,看不见陈雨蕾的身影想要停下来歇一歇的时候,陈雨蕾的身影又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赶紧去追,陈雨蕾又消失不见。如此反反复复,胡敏累得实在跑不动了,瘫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喘大气。陈雨蕾又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下的陈雨蕾脱掉了外面的一件外衣,只穿一件紧身吊带衫,吊的胡敏心痒痒。他赶紧爬起来去追,结果没跑几步又累瘫在地上。
“蕾蕾,我来啦我来啦。”小宗背着双肩包跨过瘫在地上的胡敏追向陈雨蕾。
胡敏的气不打一处来,想要爬起来去追小宗和陈雨蕾,可就是爬不起来,只得朝小宗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你这个小字辈要是敢对她下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来,宗哥,我们一起兜着走。”谁知陈雨蕾返身回来和小宗肩并肩地往树林深处跑去,气得胡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拼了命地去追陈雨蕾和小宗。
不知道追了多久,胡敏追到了一片松柏翠林中,还是没有追上陈雨蕾和小宗,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块上。
松柏苍翠,遮天蔽日,阴风阵阵,直瘆人心,胡敏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吓得大大地打了一个激灵,原来这片松柏林是陈家湾先人的安息之地,他瘫坐的那块平整的大石块是块墓前石。
胡敏想要爬起来跑出松柏林,可就是没有一丝气力。
外面阳光明媚,松柏林里却是阴风阵阵,瘆人的慌。
“孽种,你害得为娘好苦呀,呜呜呜……”一个女子凄惨的哭声传来,这声音似在胡敏的耳边又似乎离胡敏很远,若隐若现,凄凄惨惨,哭得胡敏心慌意乱,心惊胆颤。
“来人,有人吗?”胡敏沙哑的嗓音只微弱地喊了两声就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他刚才追陈雨蕾已经追得口干舌燥,喉咙冒烟,现在受到这样的惊吓,自然彻底失了声。
“呜呜呜……”凄惨的哭声依旧若隐若现地在耳边回响,胡敏头一栽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雨还是其它什么水?反正有一滩水浇醒了胡敏。
胡敏艰难地从墓前石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出松柏林。
松柏林外依然艳阳高照,胡敏分辨了一下方向朝大樟树跌跌撞撞而来。
大樟树下传来陈雨蕾和小宗的嬉笑声:“你说我小家碧玉,那你能一只手抱我起来吗?”
“那肯定不行,但我两只手可以轻轻松松地抱你起来。”
“真的吗?那到时候你抱我上花轿?”
“现在怎么可能还有人用花轿?用的是婚车,我到时候肯定抱你上婚车。”
“……”
胡敏本来脑子有些混沌,身子有些摇晃,听到陈雨蕾和小宗的嬉笑声之后猛然挺直身子,疯了一般冲到大樟树下,面向小宗和陈雨蕾一顿狂骂。
说是狂骂,其实只不过是胡敏不住地闭合自己的双唇而已,因为他已经失声。
面对气势汹汹的胡敏,陈雨蕾一字一句地对他说:“你给我听好喽,我从一开始就是戏耍的你,我就是要你赔了夫人又折兵,搞得鸡飞蛋打一场空。”
“嘿嘿,你也有今天,你有最多的钱又能怎么样呢?拿钱砸死我?拿钱埋了我?好呀,来呀,来呀!”小宗拿话挑衅胡敏。
胡敏气急败坏,一头撞向小宗。
小宗闪身躲过,胡敏一头撞在大樟树上,当即昏迷过去。
“打120,一起送他去医院,等他醒来后把这张纸条交给他。”
大樟树的另一面转出陈雨俭,她过来递给小宗一张小纸条后和陈雨蕾、钱依贝一起带着小若恩踏上了小石桥,头也不回地走向停车的山坳处。
小宗望着消失在山湾那边的钱依贝的私家车,一片茫然。过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看到躺在地上的胡敏,想起陈雨俭的话,掏出手机按下1、2、0三个数字。
在医院,小宗等胡敏苏醒之后稳定下来塞那张小纸条到他的手上,但没有和他说话。
胡敏打开小纸条一看,满血复活,当即拔掉挂盐水的针头,疯了一般跑出医院,跑向自己大别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