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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寻亲者 > 第179章 老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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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雨俭见陈剑鹏把东门外老台门的钥匙托付给了叶凤琴,更加确定他已经远走高飞。她问叶凤琴,陈剑鹏有没有说过他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叶凤琴摇摇头,说陈剑鹏平时就不爱多说话,他过来交给她钥匙的时候,还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平时自己买点好吃的。她无论如何不要那钱,可陈剑鹏把钥匙和钱放下就走了。问他出去多久,去哪里,他都没有说,只是说他对不起叶凤琴,不能为叶凤琴养老送终。

陈雨俭对叶凤琴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剑鹏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应该出去闯荡闯荡,我们大家都不用担心他。”

陈雨俭请叶凤琴住进老台门,叶凤琴就是她陈雨俭的亲祖母,她必须为叶凤琴养老送终。

叶凤琴说:“我原来的地方已经住惯,就不住进老台门了。至于养老送终,更不麻烦大家。我在世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到时候总会有人给我送到火葬场,骨灰随便一撒就可以。”

陈雨俭见叶凤琴主意已定,就不再勉强。她从叶凤琴手上接过钥匙进入老台门,见老台门收拾得干干净净。堂前右上首挂着陈闻溪和叶疏桐的那张合照,下面一张供桌供着几个苹果和几块糕点。

陈剑鹏住过的房间同样收拾得十分整洁,只是没有了一件属于陈剑鹏的物品。

各个房间转了一圈之后,陈雨俭一一重新关上门,锁上大门之后来到叶凤琴住的小屋。

叶凤琴躺在了床上,陈雨俭轻声呼唤了几声见她没有反应,就把老台门的钥匙放到旁边的桌上,轻手轻脚走出了小屋。

走到弄堂口,陈雨俭的心跳得慌张,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但又不能确定到底是哪里不对头?

停下脚步认真回想,陈雨俭猛然想起叶凤琴刚刚对她说的话,说自己在世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赶紧跑回叶凤琴的小屋,跑到叶凤琴的床前,再次轻声呼唤她。

呼唤了好几声,见叶凤琴还是没有反应,陈雨俭伸手到叶凤琴的鼻前,一探,已经没有了呼吸。

陈雨俭是法医专业毕业的,检测一个人是否死亡是她的基本技能。确定叶凤琴已经驾鹤西去,陈雨俭先后给陈雨蕾和陈剑鹏发去消息,告诉他们这一情况。

然后陈雨俭给刘桂香打电话,说叶凤琴已经百年,问她能不能出来帮忙操持丧事。

刘桂香二话没说当即答应和陈劳安一起出来操持叶凤琴的丧事,陈雨俭让刘桂香和陈劳安在家里等,她会让小宗过去接他们。

陈雨俭给小宗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和陈雨蕾在一起?

小宗回答说他刚接陈雨蕾回陈家湾,正返回县城的路上。

陈雨俭告诉小宗有关叶凤琴离去的消息,问他能不能在方便的时候去接一下陈劳安和刘桂香出来?

小宗爽快答应,说他随时都方便,马上返回陈家湾去接陈劳安和刘桂香。

陈雨俭特地嘱托小宗,如果陈雨蕾要忙陈家湾的民宿,没有时间过来,就千万不要强求她过来。

小宗回话说他有数,有数着呢。

忙过一阵,陈雨俭一一向左邻右舍报信,希望他们能够过来帮忙操持叶凤琴的丧事。

得知叶凤琴已经离去,左邻右舍自然义不容辞过来一起操持。

陈雨俭又到社区报告,报告叶凤琴死亡的消息。

社区派人过来确定事实之后,说叶凤琴是孤寡老人,特护对象,丧事需不需要社区出面来办?

陈雨俭回答说不用,自己和大姐陈雨蕾、弟弟陈剑鹏是叶凤琴的孙女和孙子,丧事理应由他们孙女孙子来操办,希望社区能及时开个死亡证明就好。

社区负责人犹疑了一下对陈雨俭说:“死亡证明肯定得开,只是叶凤琴一直由社区照顾,你们自己说是她的孙女和孙子,但没有办过相关手续,怕是有些事情会很难办和服众。”

陈雨俭明白社区负责人的意思,说:“我们三姐弟不会想要继承凤琴奶奶的任何遗产,现在不会,以后也永远不会,所有遗产由社区出面处理。你们如果不相信,我可以立下字据。”

社区领导说:“这就好办,你们安心操持丧事,死亡证明和其他方面的事情由社区出面办理。”

陈雨蕾跟随陈劳安、刘桂香一起坐小宗的车当即出来操办叶凤琴的丧事,但她自始至终没有和陈雨俭主动说过一句话。

陈剑鹏也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消息,打他手机,号码已经是空号。

刘桂香问陈雨俭要不要让范俊杰去查一查陈剑鹏到底去了哪里?

陈雨俭说:“我个人认为没有这个必要,既然他不想我们大家知道他去了哪里,就不要去查他。当然,具体得由大姐决定,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刘桂香问陈雨俭是不是和陈雨蕾吵架了?他们三姐弟是不是吵架了?陈剑鹏才会离家出走?

陈雨俭让刘桂香不用操心他们三姐弟的事情,大家都已经老大不小,她和陈劳安夫妻两个安安心心安享晚年就好。

刘桂香对陈雨俭说:“你是我一手养大的,我能不操心你吗?你姐是我自己认下的,我能不操心她吗?你弟是你亲妈当面托付给我的,我能不操心他吗?”

陈雨俭对刘桂香说:“你和嗲嗲都是大好人,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但我们三姐弟都已经这个年纪,你们再操心也操心不过来了呀。还有,你们再操心,她和他不一定领情呢。”

刘桂香低头抹起了眼泪,抹得陈雨俭不知再说什么好。

陈劳安拉陈雨俭到一边,希望她千万不要再太任性,该向陈雨蕾低头的时候还是得低一下头,该向陈剑鹏说好话的时候还是得说几句好话。亲姐妹和亲姐弟之间能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呢?何况他们是三胞胎姐弟,都说有心灵感应的呢。

陈雨俭告诉陈劳安,她和陈雨蕾、陈剑鹏之间根本没有解不开的疙瘩,只是到了这个年纪,各自有各自对生活的看法和对事业的追求,让他和刘桂香用不着再操这份心,安安心心安享晚年就好。

陈劳安说:“好吧,你们都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老话说三十而立,是该独当一面了。我和你姆妈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有了你。”

听陈劳安说出“我和你姆妈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有了你”,陈雨俭瞬间泪崩,她不是他们亲生,但他们心中唯有她,她又何尝不想心中只有他们?可是她自己有着难言之隐,这隐情,她目前还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刘桂香和陈劳安。

(书中暗表,陈雨俭已经得了绝症,主要是遗传了叶疏桐的骨髓癌,生命已经不长。)

小曹过来问陈雨俭:“据钱风柳交代,他曾从水镇拐卖过一个女婴到剡洲,这个女婴的年龄和张亚妮相仿,我们要不要好好查一查?”

陈雨俭迟疑了一会,问小曹:“我能不能和钱风柳当面谈谈?”

小曹说:“这个有难度,但我可以和申都警方沟通一下。最好是等钱风柳判了之后,由贝贝出面提出探视,你一起过去,然后当面问询比较妥当。”

陈雨俭点点头,说:“那还是等见过钱风柳再说吧,毕竟亚妮这边还有很大的抵触情绪。”

小曹问陈雨俭:“凤琴奶奶离去的消息你有没有告诉亚妮?”

陈雨俭回答说:“没有,是大姐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亚妮,毕竟亚妮和凤琴奶奶没有任何交集。”

小曹问陈雨俭:“那你们三姐弟和凤琴奶奶有交集吗?”

陈雨俭对小曹说:“你这话应该去问我的大姐。”

小曹望向在不远处忙于应酬的陈雨蕾,嘴上喃喃:“她靠捡垃圾桶里的剩菜剩饭活下来,总有自己的一套生存规则吧,我们都应该尊重她,理解她。”

陈雨俭笑,笑小曹身居要位居然也会感物伤怀,人毕竟都是感性动物。

小曹起身告辞,说送葬她就不过来了,这段时间有点忙,她可能要调回省里工作。

陈雨俭送小曹出老台门,恭喜她上调回省里的同时也对她说,她本来就不需要过来,过来了反而会引发更多的闲话。

办完叶凤琴的丧事,陈雨俭交老台门的钥匙到刘桂香的手上。

刘桂香说:“钥匙应该交给你大姐。”

陈雨俭说:“我就是让你交给她。”

刘桂香说:“真搞不懂你们姐妹两个。”

刘桂香过去递钥匙给陈雨蕾,陈雨蕾没有多说,接过钥匙过去锁上门。

陈雨俭对刘桂香和陈劳安说:“姆妈,嗲嗲,这段时间我要去外地一趟,就不回陈家湾了。你们自己多注意身体,不要太操心了。”

陈劳安和刘桂香对陈雨俭说:“你用不着挂念我们,该干嘛去干嘛吧。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出门在外总比不得在自己的家里。”

当天下午,陈雨俭就坐车到了水镇,前去看望钱菊芬。

钱菊芬是叶疏桐在水镇的守护神,这个看上去貌不惊人、普普通通的老妇人,有着一颗博大、慈爱的心。正是靠着她的大仁大义,叶疏桐在失去张顺旺、双目失明的境况下,才能够挺过来,将张亚妮抚养成人并培养成才。

陈雨俭敲开钱菊芬家大门的时候,钱菊芬一家正准备吃晚饭,见陈雨俭拎着大包小包过去,一家人都说:“俭俭,你那么客气做什么?过来走亲戚千万不要这个样子。”

“过来走亲戚”这一句话当即拉近了陈雨俭和钱菊芬一家人的距离,她把那些大包小包放到茶几上,毫不客气地坐到了饭桌边,和钱菊芬一家一起吃晚饭。

钱菊芬的媳妇过去厨房加菜,钱菊芬的儿子为陈雨俭倒满果汁,说自己不会喝酒,也就不陪陈雨俭喝酒了。

陈雨俭笑着说:“在家里还是喝果汁好,一口下去甜到心里。”

钱菊芬夸陈雨俭会说话,和张亚妮一样都能说到她的心坎里。

钱菊芬告诉陈雨俭,张亚妮前几天刚回来过,也是大包小包的往回拿:“这孩子自己平时省吃俭用,但对我这个老太婆却是大方得很。想想和疏桐一起捡垃圾的那些年,这孩子真是没少吃苦,也太懂事,一点也不喊苦,一点也不嫌弃疏桐。”

陈雨俭说:“哪有孩子嫌弃妈妈的呀?就像那些年,你菊芬奶奶一定要帮着我妈妈捡垃圾,叔叔和婶子有嫌弃过你这妈妈吗?”

钱菊芬的儿子接过话茬子:“我们自己家里其实根本不需要我老妈出去捡垃圾,我们是拆迁户不说,还有几间店面房。我老妈完全是看不得疏桐阿姨的难和亚妮这孩子的苦,疏桐阿姨又不肯接受我们送过去的钱,我老妈就干脆陪疏桐阿姨捡垃圾,卖掉的钱全给疏桐阿姨。”

钱菊芬接着说:“疏桐她哭瞎了眼睛,完全靠亚妮这个孩子作为向导捡垃圾。白天亚妮要去读书,她一个人在垃圾桶里摸来摸去,谁看了都心酸。我就想着为她做个向导,可以让她走得更远一些捡垃圾,可以捡更多的有用垃圾去换钱。”

陈雨俭感谢钱菊芬和她一家人的大仁大义,问钱菊芬:“奶奶,我妈妈她有没有和你提起过亚妮的身世?”

钱菊芬告诉陈雨俭:“疏桐曾不止一次地和我提起张亚妮的身世,说亚妮就是她和张顺旺捡来抚养的。”

陈雨俭问钱菊芬:“我妈妈她有没有和你详细说过是怎么捡到的亚妮?亚妮那个时候身上有没有特别的标记或者是生身父母留下的信物?”

钱菊芬回答说:“亚妮身上特别的标记和生身父母留下的信物肯定没有,我听疏桐说过,亚妮那个时候应该是刚生下来没几天,身上只包裹了一块医院的床单。”

“医院的床单?”陈雨俭一惊,问钱菊芬:“我妈妈她怎么知道包裹亚妮的那块床单是医院的床单?”

钱菊芬说:“那块床单上印着几个红色的字,疏桐她认字,认出是水镇医院的床单,这也是疏桐她带着张亚妮一直生活在水镇的主要原因,期望亚妮能在水镇找寻到自己的生身父母。”

陈雨俭问钱菊芬:“奶奶,那你有没有见过那块床单?”

钱菊芬回答说:“我当然见过,我还替疏桐保存了起来呢。”

钱菊芬见陈雨俭已经吃完,就让她随自己去房间。

进了房间,钱菊芬从一只木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小布包,钱菊芬取出一块白底绿色条纹的床单递给陈雨俭。

陈雨俭展开一看,床单的一头果然印着红颜色的几个字,其中“水镇人民医院”六个字清晰可见。

钱菊芬告诉陈雨俭,叶疏桐之所以把这块床单交给她保管,是担心张亚妮看到之后会更加伤心。张亚妮总以为是自己的生身父母嫌弃她是个女儿而抛弃了她,所以她一直反对寻找她的生身父母。

陈雨俭说:“我自己也曾经有过那样的经历,我完全理解亚妮的心情。”

钱菊芬说:“你的生身父母总归是要找到的,毕竟是他们生下了你。至于找到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个不要去考虑。他们又是怎么样抛弃你的?为什么要抛弃你?也不用去考虑。我们要经历的大多数事情的结果根本不可能被预料到,也根本禁不起问为什么?但是能做到的事情,我们还是要尽心尽力去做。”

陈雨俭没想到钱菊芬这个老妇人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于是告诉钱菊芬,她想帮张亚妮找到生身父母。

钱菊芬说:“能够找到当然是好,但千万不要太强求。如果你妈妈还在的话,我不会主张你帮亚妮去找生身父母。现在你妈妈已经不在,我非常希望你能帮亚妮找到她的生身父母。”

陈雨俭问钱菊芬:“我妈妈在与不在,跟亚妮寻找自己的生身父母有关系吗?”

钱菊芬说:“当然有关系,关系还很大。”

陈雨俭希望钱菊芬能好好跟她说说,她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钱菊芬就对陈雨俭说,作为弃婴,总归是想要找到自己的生身父母,但这件事也必须顾及到弃婴本人、养父母以及生身父母三方的感受。

作为养父养母,捡你回来,含辛茹苦地养育你长大,你突然去寻找自己的生身父母,他们的心里能好过吗?他们能捡你回去,养育你长大,肯定是善良的人,善良的人总是希望你能够找到自己的生身父母。但如果你真的找到了自己的生身父母,他们不是失去了你这个孩子吗?他们几十年的辛苦不是付之东流了吗?

作为生身父母,当年抛弃你,肯定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但既然狠得下心来抛弃你,说明他们已经考虑成熟,不会再要你。你突然找上门去,只会让他们感到无地自容,甚至是没有脸再活下去,因为世俗的眼光和流言蜚语猛于虎。

作为你自己,如果不去找你的生身父母,养父养母待你如初,你的生活也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可当你找到了自己的生身父母,你是回到他们身边呢还是继续留在养父养母的身边呢?你得权衡再三。

如果继续留在养父养母身边,那别人和你的生身父母就会问,你去找到他们做什么呢?难不成就是想要他们受到良心的谴责?如果你回到生身父母的身边,那别人和你的养父养母就会说你是白眼狼,忘恩负义。

所以,寻亲过程难,寻到亲后更难。

以上是钱菊芬一个老妇人对陈雨俭说的有关寻亲的话,当然不是原话,她不可能说的那么文绉绉,是陈雨俭加以了总结和提炼。

陈雨俭问钱菊芬:“那如果不是生身父母有意遗弃呢?”

钱菊芬嗝都没打一下,说:“必须寻,越早寻到越好。”

陈雨俭告诉钱菊芬,张亚妮很有可能是被人贩子从医院里偷出来卖掉的。至于她为什么会被遗弃在剡洲东门外的醒子亭,陈雨俭还得好好调查,或许明天就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