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想了想,忽然一笑。
“嗯,这么说吧。我是谁,来做什么,对四小姐你来说并不重要。”
“眼下,对你真正有意义的问题是……”
叶雨边说,边抬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又一转手腕,指了指宋月婉心的方向,笑着继续道:
“你能不能咽得下这口气。”
“什么,什么气,不知你在胡说八道说些什么疯话……”
宋月婉口中虽在轻斥,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心虚地飘向另一边。
叶雨一笑,既不争执也不点破,只继续自顾自般继续道:
“既然,四小姐不想先说,那不如让我猜一猜。”
询问的言辞,语气却半点儿问的意思都没有。
叶雨也的确没给宋月婉拒绝,甚至是回应的机会。
一语毕后,她很快就接着道:
“四小姐曾对人明言,有人在你抄近路离府之时,于半路惊吓调戏你。”
“没!没什么,我是说,我没说过什么调戏……”
叶雨的话音不等落地,宋月婉好似受惊的兔子,整个人仿佛被床褥烫了一下,差点儿坐不住跳起来。
只是惊恐的目光才转向与她对面而坐的人,却不由得舌头打结儿,把还没说出口的话就此都吞了回肚里。
那是一种什么眼神,宋月婉一时形容不出,甚至对面人的表情一如先前般笑眯眯的。
可她就是觉得,只一眼,四目交接的那一瞬之间,自己心头的所有秘密好似都被洞穿看破,惊得她手足无措,心慌气短。
竟是一息都不敢再与对面的少女对视,只能匆匆别开视线,并咬紧了嘴唇,免得多说多措。
叶雨见状眉梢一挑,心中已有成算。
又用指尖,有规律地轻敲了两下桌面,她笑着开口道:
“四小姐眼下是怕多一点?还是意难平,多一些?”
宋月婉一瞬被问住,人呆了一呆后动作利落的转头看向少女,眼神中却又有藏不住的怯弱和惶恐。
“怎么,两者有何不同吗?我眼下只是气,家中无人肯信我而已。其他,不过小事儿。”
叶雨敏锐察觉到,对面人喊出小事儿后,嘴角却不由自主的绷紧了一瞬,而松劲儿后还略神经质地咬着嘴唇。
显然,她内心深处,可一点儿都不认为眼下的麻烦,是一件小事儿。
叶雨眨眨眼,直接开门见山,斩钉截铁地抛出一个猜测。
“我说句冒犯的话,所以,四小姐,你不仅被调戏了,还落了什么把柄,在那歹人手中。是吗?”
“没!我没有!”
一瞬间,僵硬坐在床上的人好似装了弹簧,竟从静止状态直接一跃而起,瞪大了双眼,紧盯着叶雨。
叶雨是真没想到对方反应会如此之大,着实被吓了一跳。
她本能地微微后仰了一下身体,但很快就又坐正了身姿并笑着抬手,做了个向下按的手势,边道:
“四小姐,稍安勿躁。眼下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我也不是你的敌人,无需如此惊慌失措。”
“……你,你……”
宋月婉此时才后知后觉,自己漏了马脚。
只是比起往日被抓包后的心绪慌张,此时她心头最先浮现的竟只是困惑与好奇。
叶雨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冲宋月婉笑着一点头,并直言亮明自个身后的“靠山”。
“我是你大哥宋玉文请来帮你的人,自是不会对你不利。当然,若你有什么不想让宋玉文知道的,我也可以酌情替你隐瞒。”
“我凭什么信你?”
宋月婉狐疑地盯着,从始至终都泰然自若的少女瞧个不停,眼中满是审视与不敢置信。
她哥从小就仿佛冰山似的人,向来是不近女色不说,且看似比她懂礼温和,其实内里是比她更执拗从不肯低头的性子。
‘大哥竟然也会求人了?我可不信!’
叶雨一眼看出宋月婉的迟疑后,笑着冲对方抬手示意退后,同时她已起身来到窗边,略大声的唤道:
“方胜方大哥,可还在?”
她自然知道,此时方胜绝不会走开。
但为了给宋月婉这位千金小姐一个缓冲,并令其刚刚说出口的话更有说服力,这障眼法是必不可少的。
果然。
她话音才落,方胜已十分配合地从窗外绿植中闪身来到窗边,让魁梧身影在菱花窗上映出,边扬声向四小姐宋月婉请安道:
“四姑娘有礼。在下方胜奉公子之命,带叶雨叶姑娘来助您一臂之力。但有所需或任何吩咐,只管与我说便好。”
方胜一边说,一边拱手为礼。
鲛绡纱蒙着的菱花窗上,本就高壮的人被映得更高更壮,好似巨人般的身影小山般颇有压迫感。
但也正因如此,当其是己方的人时,越发能给人一股难以言表的安全感。
“这,你,竟然是真的?!”
宋月婉对方胜的声音十分熟悉,更不用说那侯府之中都十分少见的壮硕身形了。
所以,哪怕看不到人脸,对方只现身她便不由自主愣在原地。
喃喃自语了一句后,她才猛然回神。
一瞬之间,宋月婉的脸色霎时一红又一白,脱兔般躲回床帐里,只伸出颗脑袋,半恼半气地厉声斥道:
“真是好没规矩!本小姐叫你上前了吗?!眼看天色已晚,你一个外院儿当差的男子,躲我窗外作什么?!”
一语至此,宋月婉忽然一愣,整个人焦急地好似火烧屁股般又窜出床帐,差点儿就直奔窗边。
叶雨看那姿势,好似是想直接推开窗,自己去亲眼看什么。
而不等她问,脚才踏出一步已反应过来,又迅速缩回床上的宋月婉,抬起一张焦急到冒汗的脸急急冲她,道:
“你快去帮我看看,院子里有没有什么人!”
语气虽急,但能听出其中除了焦急,担忧之外,并无一丝骄纵与对她的颐指气使或理所当然。
叶雨挑了挑眉,心中对这位娇蛮的侯府千金印象好了些。
她一笑,安抚道:
“四小姐无需有所顾虑。我进门前,侯夫人之前清场的安排并没撤销,这院里,尤其您门前别说人影儿,就是鸟雀都不见一只。”
话到此处,她转身冲窗外被骂得灰溜溜,尴尬磨着鼻子的方胜,嘱咐道:
“有劳方大统领,去稍远处替我与四小姐把风,若非我们主动开门出去。但凡有人靠近,都拦下来。”
看着宋月婉一瞬又紧绷起来表情,她一笑,不等宋月婉要求,已开口补充道:
“哦,当然了,还请方大统领别现身,最好也别让人注意到是你拦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