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走了以后林朵朵什么都没问。
她坐在后排又偷了一口冰块嚼碎了咽下去,从座椅上滑下来,又回到书桌前翻她的菜谱。
好像刚才那两个男人是路过的两条野狗,跟她没什么关系。
林晚晚把枪收回枕头底下。
她靠在床垫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那个光头不是第一个觉得破面包好欺负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极寒那两个笨贼是用筷子撬门的,刚才这个是被一个字吓跑的。
但下次呢。下次如果来的人比光头更横、比笨贼更聪明呢。
这个问题她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临睡前林朵朵从菜谱上抬起眼睛说了一句。
“姐姐,那两个人是不是觉得咱家的车破?“
“嗯。“
“那咱家的车还能变好看吗?“
“好看不了。也不想让它变好看。“
“为啥?“
林晚晚翻了个身面对着林朵朵。林朵朵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光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就是因为破,才没人把咱当回事。今天那个光头说了啥你还记得不?他说'开这破玩意还能活到现在'。他觉得咱俩能活着是运气好。
他不觉得咱俩手里有东西。要是开着一辆油光锃亮的改装车,他就不敢上来了吗?现在他敢上来,就是因为咱的车破。如果咱们的车好,他还敢上来,那就是为了抢劫,明白不?“
林朵朵眨了眨眼睛,想了好几秒。
“明白了,破有破的好。“
“对。睡吧。“
林朵朵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先去洗了把脸。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两块昨天剩的黄桃,一人一块当早饭。
制冰机半夜没歇着,又跑了两轮,小冰箱里的冰块攒了半抽屉。她把冰块全挂上交易频道,刚想关光屏,发现有人在群里提到了她。
一个Id叫渴死的骆驼的,跟人吵架的时候说了句“你不信问春暖花开啊,人家天天卖冰块,你去问问人家有没有坑过人“。下面就跟炸了窝似的。
“春暖花开是谁?“
“就是一直挂着冰块换物资那个。我换过,确实不坑。“
“她极寒的时候就开始卖柴火炉了。现在高温了改卖冰块。你们品品。“
“品啥品,人家有制造类的金手指呗,有啥好品的。“
“金手指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家换了那么多笔没坑过人。这才叫信誉。“
“我作证。换了三次了。冰块是实的,放在杯子里半个小时才化完。“
林晚晚看着光屏上滚动的消息,手里的黄桃忘了嚼。她一直觉得自己在群里就是个卖东西的,谁不是天天在卖。没想到被人这么一顿讨论。
极寒卖炉子,高温卖冰块,来来回回交易了好几十笔,跟她做过交易的人早就不止一两个了。
林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光屏。
“姐,他们好像在夸你。“
“嗯。“
“那你紧张啥?“
“这不是夸我,这是在捧杀。“
“捧杀?没紧张你把黄桃都捏碎了。“
林晚晚低头一看,手里那半块黄桃被她捏成了三瓣,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滴。
她把黄桃塞嘴里擦了擦手,然后把光屏往下翻了翻。
交易信息还在刷。冰块挂出去不到一小时就换完了。今天换回来的东西比昨天多:储水桶三个,遮阳网两块,折叠躺椅一把,净水滤芯八根。
林朵朵看到躺椅的时候把菜谱扔在了一边。
她把躺椅展开放在出风口正对的位置,躺椅是那种铝合金框架加网格布料的,躺上去凉飕飕的。
她躺在上面翘着脚,菜谱举过头顶,翻到凉拌黄瓜那一页看了两眼又翻回去了,黄瓜还没种。
中午饭是林晚晚做的。
林朵朵在躺椅上睡着了,数学课本摊在肚子上,菜谱掉在地上。
林晚晚看了一眼外面滚烫的路面,把遮阳网又拉紧了一些。然后从冰箱里拿了几片压缩饼干泡了水,切了两片黄桃放在上面。自己那份吃完了,林朵朵那份放在书桌上。
林朵朵醒来以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桌上那份冰镇饼干黄桃。吃了一口又差点躺回去,嘴里含含糊糊的。
“姐,这个天还要多久?“
“高温还剩四天。“
“四天?“
林朵朵把冰块嘎嘣咬碎了。
“好长。“
下午捡了两个宝箱。
林朵朵集中感应,一个安全一个含恐兽。安全的直接开了,出的是个水果刀——巴掌长,折叠的,不用的时候刀刃藏在塑料柄里。林朵朵拿在手里颠了颠。
“这个能削苹果吗?“
“有苹果的时候再试试。“
含恐兽的那个推到淋浴间角落。加上昨天剩的那个,现在又攒了两个了。
一个一级一个二级。林晚晚把淋浴间角落里的宝箱码整齐。林朵朵从书桌那边探过头。
“攒了几个了?“
“两个。傍晚打。“
“两个一起来?“
“一个一个来。一下开两个万一跑出来俩我顾不过来。“
林朵朵哦了一声,继续看她的菜谱,不认识的字就用平板电脑里的电子字典查。
菜谱已经翻到了面食那一章,手工拉面的步骤旁边被她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水少放。
傍晚六点多天没那么烫了。
太阳偏西,遮阳伞撑开车门旁边拉出一片阴凉。
林晚晚把两个宝箱搬下车,先打一级的。类似老鼠的东西窜出来,一刀解决,掉了瓶矿泉水。二级的那只壳厚了点,第一刀没扎透,第二刀从同一个位置捅进去划到了要害。
掉了个小蓄电池,跟上次那个串联在一起,容量又大了一点。
打完洗了手。净化水龙头拧开,洗洁精挤一滴,搓了两下冲干净。
吃晚饭的时候林朵朵试了手工拉面。
照着菜谱上的步骤,和面的时候水加多了,面团黏在手上弄不下来,又加了好几次面粉才救回来。
擀出来的面条粗细不均,有几根比筷子还宽,有两根快断了。
煮好了过凉水,拌了酱油和醋,切了点脱水蔬菜包里的胡萝卜丁撒在上面。她端上桌的时候汤都快干了。
“卖相不大行。“
林晚晚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
“味道还行。“
“真的假的。“
“假的。下次水少放点。“
林朵朵自己尝了一口,嚼完之后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饭洗了碗,林朵朵又去菜园蹲着了。今天新种的那十六格里,最边缘那排小油菜有三个格子冒出了白点。针尖大的,跟白菜第一天发芽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最小的那个芽,碰完立刻缩回来。
“姐,出来了。“
林晚晚蹲下来看了一眼。
三颗白点,在深色的营养土上面特别扎眼。
新菜园的第一批发芽,比旧菜园那批晚了三天,但好歹出来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出风口还在呼呼地送着冷气,车窗外面的天已经快黑透了。躺椅在出风口前面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