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政星苍白的脸上一抹讽刺,原来你只想和他过平静的日子,原来自己只是她口中的“你们”,而只有他才配成为她心中的“我们”,他不该出现在她生命里,她终究是在乎他身份的。
洛安站在原地看着王政星的背影,两人沉默着,直到心绪平复,她再也不想说话了,继续说下去已经毫无意义,她准备离开这里,但就在她准备越过他身边之际,她的手腕被拉住,还来不及反应,她就被王政星拉着手往一座堂屋走。
洛安挣扎:“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进了堂屋,被他摁在椅子上,只见他翻箱找来医药用品,他早就留意到洛安受伤的手,他本想让她走,但终究放不下,他轻拿起洛安的手,准备给她涂药时,洛安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像个赌气的孩子,撇开脸不理会。
王政星的手只僵了一秒,然后紧紧拉住洛安的手腕,不让她有任何的挣扎,即便是挣扎也没有用,他还是要为她上药。
冰冷的消毒水涂抹到伤口中,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狠狠的浸入暴露的皮肉,伤口处顿时冒起了白色的泡沫,疼痛弥漫整个手掌,洛安凝眉,却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断的往下掉,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委屈的。
王政星低眸上药,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眸底却泛起一丝又一丝的波澜,等他上完药抬头,只见眼前人正眼泪婆娑的看着他,他鬼使神差的又再次伸手为她擦拭,待反应过来后,又是小心翼翼的疏离。
洛安撇开脸抹掉脸上的泪,平静了一会道:“你能给我个解释,解释你这个行为是什么意思吗?欲情故纵?还是同情我啊?王政星,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政星目光悠悠的看着她半晌,然后自嘲一笑,略显疲惫的道:“洛小姐以为呢?”
洛安受够了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他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就好像玩弄她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她觉得自己很可笑,起身准备往外走,但手腕再次被拉住,然后他滚烫的身躯贴了上来。
洛安后背一阵暖意,整个人被他拢进怀里,耳畔的呼吸声均匀沉稳,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惊讶,因为此刻的她很疲惫,也有了个新的认知,那就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包括这样的拥抱和亲近,所以她也懒得去挣扎。
被拥进怀里的感觉,应该是温暖而细腻的,是那种两人相恋许久而贪恋的,可她清楚的感知到他有温度,却没有波动的心跳,而他的拥抱,就像是平静岁月里的长流,平静到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只见他说了句“一分钟就好”后,把头埋进了她的肩窝,他的唇也似有意无意的扫过她的肩窝,落下了一个似是而非的亲吻。
洛安本能的一激灵。“你又想做什么?”
洛安知道她不可能听到任何想要的回答,但还是问了出来,自作多情的她应该马上推开他才对,可是她的身体就像是被强力的胶水粘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四肢也被一种不理智的情绪所左右,让她没有力气反抗,甚至不想拒绝。
她和他之间,究竟差了什么?又多了什么?
明明距离很近,却总是走不近,就像中间有个无形的鸿沟阻碍了彼此,明知不可能,却又遥遥预试,来这里之前,她的确想过他走近自己的无数可能,也许是无意间的巧合,也许是来不及解释的理由,也许是某种无奈的真心,也许是真心的欺骗,但都没有想到,竟是一场玩弄,他一如既往的淡漠从来没让人失望,他就那么明晃晃的告诉她这是“蓄意”的接近。
“他们想要什么与我无关,但我很清楚我想要的。”王政星在她耳旁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将她搂的更紧一些。
他温暖的气息在洛安的耳旁缠绕,有着淡淡的银杏叶的味道,洛安低眸轻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你。”王政星嘶哑着声,像是在隐忍着什么,嘤咛了一个字,他的声音很轻,轻的让人听到这个字是一种错觉。
“什么?”洛安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想要追问一下,但他已经放开了拥抱,只听耳旁说了句“回去吧”就没有下文了。
洛安后背的温度及包围感消失,心也没来由的一凉,眸底划过一丝落寞,转身回眸看他,可他也转身背对着她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理由,沉吟片刻,她默默的向院门走去,但脚下的步子很慢,她竟还有期待。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她就回头看了一眼,但就这一眼,正好看到王政星摇摇欲坠的身形,就这么突然的倒了下去。
“王政星!”
琴房,林舒南醒来的时,已是黄昏了,日落映在窗台上,泛起黄黄的暖光,倒映在玻璃琴房里,路上行人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他身上披了件棕色的毯子,周围空无一人,他拖着半疲惫的身躯拿包起身走出琴室,下了一楼门口,没想到云嘉沫刚好到门口,她没有离开,而是去买了两杯咖啡。街上的行人裹着深色的羽绒服,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在这片灰白黑的主色调里,显得格外刺眼又孤独。
“你醒了?”云嘉沫站在门口对他笑道:“喏,我请你喝的咖啡。”
林舒南低眸看了一眼咖啡,被刘海遮挡住的眸光晦暗不明,苦涩的咖啡味游走在鼻息间,闻着有淡淡的苦涩,有腻腻的甜香,但他并不打算伸手去接,只道:“谢谢,我先走了。”
“诶,我说了请你喝咖啡,你却要走?”云嘉沫后退拦住他的去路,抬眸看他淡漠的神情:“你是不喜欢喝咖啡吗?”
林舒南的确不喜欢喝咖啡,不是因为咖啡是苦的,而是在他的认知里,这不仅仅只是一杯贵的离谱又不好喝的咖啡,而是一种承载艺术的高品质生活仪式,他没有欣赏艺术的雅兴,更没有走高品质生活的心情,而且接受任何东西,都是有一定的代价。
正当他打算拒绝这份好意,却被云嘉沫强行塞进了手里,她道:“我都买了,你不喝,那就是浪费了。”
林舒南站在原地不动,虽然这只是一份简单的心意,但还是被道德绑架了,这就是代价,但他,从不接受这样的好意。
“怎么了?”云嘉沫侧眸看不太好的脸色问道:“你有心事?”
林舒南抬眸看她,但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他问道:“你知道哪里有银杏树吗?”
“银杏树?”云嘉沫不明所以,没有看透他的意思。“你找银杏树做什么?”
林舒南勾唇轻笑,看似温和,实则是礼貌的疏离,说道:“因为她喜欢。”
“她是谁?”云嘉沫的内心咯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有握着咖啡的手微微攥紧,眸底也暗暗掀起一些波浪:“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是一直很喜欢的人。”林舒南回答的毫不犹豫,但他看云嘉沫时,故意泛起一丝讽刺的笑意,是对她强行塞好意的淡漠。
云嘉沫看着他冰凉的眸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她感受到的不是他的坦然,而是他的拒绝,他为什么要说出有喜欢的人?就是在拒绝她的靠近,她眸底划过一丝失落,强压心头的羞耻,保持礼貌的道:“真羡慕,也不知道老师喜欢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这回改口叫老师了。
“你会见到她的。”林舒南淡淡道:“所以你见过哪里有银杏树吗?”
云嘉沫抿唇压住内心的慌乱:“我知道哪里有,不过......”
林舒南难得一笑。“不过什么?”
“现在有些晚了,我该回家了,不然我妈会担心我的。”云嘉沫淡淡回答,但转念一想,既然有求于她,那就是还有希望,她瞥了一旁的共享单车,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即可将心底的失落压下,她可不是那种浪费机会的人,而是会抓住机会的人,想吧,她又扬起笑容道:“不过......如果老师愿意和我妈妈说,我因为学习辛苦,为了创曲,所以带我去找找灵感,晚些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为难就算了,回家吧。”林舒南并没有飞去不可的意思,所以不会做这种无语的事情,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我开玩笑的,我妈今天忙着帮王氏周旋合作方的事情,没空管我,”云嘉沫立刻拉住林舒南衣摆道:“我也没说不去,只是今天我妈把家里的司机都调去接人了,我们没有车,总不至于走路去吧。”
林舒南回眸看了她一眼,走路的话,确实不适合。
“你看这太阳也快落山了,老师也不愿意等吧,但是我有办法。”云嘉沫仰起脸,烂漫的笑道,指了指一旁的共享单车:“我们可以骑这个去,正好可以吹吹风,如何?”
林舒南犹豫了片刻,他在一旁放下手中的咖啡,然后他拿出手机扫了扫,听到“嘀”的一声开启,他把车推到云嘉沫的面前。
云嘉沫为难的看他:“我,不会骑。”
林舒南凝眉看她,只见她闪动着眸子,抬头看了周围一眼,公交站离这里很远,叫滴滴的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沉了沉,他跨上车:“我搭你。”
云嘉沫嘴角微扬,毫不客气的坐上了他的后排座,伸手抓紧林舒南两旁的衣衣摆。
林舒南顿了一顿。
云嘉沫知道他的在排斥,但是没办法,不抓住他,怎么会有安全感,忙解释道:“那个,我从小到大就没坐过单车,有点怕,而且我身体不好,摔了我妈又心疼我,所以,你不介意吧。”
林舒南没有说话,默默的踩上脚踏,然后还是淡淡的提醒了一句。“坐好。”
自行车缓缓前行,微风吹动着云嘉沫的长发,还能闻到林舒南身上淡淡的香皂味,虽然没有轿车舒适干净,但能这么和林舒南一起,倒也不差。
云嘉沫心里有点满足,她轻靠着他的背,露出得意的微笑,只可惜这份满足不到五分钟就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林舒南驶到一个转弯路口时,被路口一辆飞快的摩托车吓到,为了躲避危险,林舒南及时按住刹车,但摩托车并没有停下,转弯时故意差点蹭到他们,林舒南提醒云嘉沫“小心”后,车头一转,两人同时摔进路旁的草丛。
摩托车扬尘而去,还听到一阵风铃的声音。
医院,旁晚七点。
王政星躺在病床上昏睡,大约有两个小时,洛安沉寂地守在一旁。
正想着要不要把他晕倒的事情告诉阿姐,手机就响起来了,但上面显示的是林舒南,犹豫着要不要接听这个电话,这个时间她应该在RY清吧唱歌,可她不在酒吧,而在医院,问起来不好解释,洛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听这个电话,然后自然就挂了。
这时,王政星的手机响了。
洛安犹豫着要不要帮他接听一下,万一有急事找他的呢?看他这样子还不知道要昏迷多久,也不知道他的身体怎么样了,医生也说的摸棱两可,这会,电话响了很久,自然挂了,但没过一会又想响来了,指不定有什么事,还是帮他接一下吧,想罢,她伸手在他大衣口袋里找出手机,可这时铃声停了。
洛安本想给他放回去,但刚好瞥见他手机的屏保,是一张非常熟悉的图片,她拿起仔细看了看,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了那个陌生人的信息,打开信息里的照片,摩天轮外的飘雪,对比之下,竟是一摸一样的图,她震惊,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这是......”
突然,手被紧紧的拽住。
洛安下意识的手一抖,低头就看到王政星睁着微红的双眼盯着自己,一副“你在做什么”的神情,手越拽越紧,他脸色苍白的可怕。
王政星目光移到洛安手上的手机,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立刻松手抢过手机,然后拔掉手上的针管起身下地。
“身体还没恢复,你要去哪?”洛安眼疾手快的将他给摁了回去,把未完全清醒的王政星给摁愣住了。
王政星通红的双眸盯着她几秒,下一秒将她反摁在床上,冷冷警告:“别再招惹我!”
“到底是谁在招惹谁?”洛安内心是震惊的,心里是委屈的,她曾在深夜里对着陌生人发的这段文字,慢慢地治愈了伤痛的自己,觉得那是上帝拨给她一个人的频率,也曾无数个夜晚把那些收集的银杏叶拿出来看了又看,就是希望有一天能确认与自己灵魂共鸣的陪伴人:“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解释什么?”王政星故作不明。
“解释你给我调配的忘忧,为什么只有我能喝,解释我被人误解时,你无条件的维护,解释你两次无端的道歉,解释你为什么要赠我温巷小院的钥匙,真的只是想让我听听你的故事?解释你手机上为什么会有陌生人发给我信息里的摩天轮照片?”洛安从口袋里拿出那片干枯的银杏叶质问道:“还有我住院期间的每个深夜里给予的陪伴,是不是你?你说话啊。”
王政星眸底悠悠,脸上一阵难堪,像被揭穿了什么般无措,脑海的某根神经一直被狠狠的扯来扯去,顿时看不清眼前的东西,疼的他忍不住以笑来掩饰自己的脆弱和懦弱不堪的真心。
洛安看着他笑,像极了被玩弄,苦涩地拽住他衣领逼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王政星沉默的凝视,良久,他用最轻的语气说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能证明什么?又能改变什么?”
洛安神色微顿,认真凝视他充血的眸子。
是啊,又能改变什么?
? ?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