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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左耳上的那颗痣 > 第39章 躲在角落里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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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筹备的差不多了,七点在公墓前祷告。

祷告的人员除了王莺,也就只有洛安,王政星,丁俊尼,程博宇,洛安也是第一次在墓牌上看到黑白照片的姐夫,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很温和,那双眉眼都透露着绅士般的优雅,阿姐总是说,苏偌是个很平凡又很特别的人,平凡的只有她看得上,特别的让人难以忘怀,单单照片上流露的深情,也不是谁都能比拟的。

他们都低脸哀悼,唯独王莺看着他的照片在微笑。

祷告结束后,他们回到庄园迎接宾客,阿姐只邀请了一些苏偌的粉丝朋友和重要的人,还有清吧所有人员,程博宇亲自去接荷姨过来,丁俊尼则控制现场,过了十几分钟,陆陆续续的来了很多的人,工作人员忙着招呼。

阿拉斯庄园很大,现场的中间设立了t台,整个t台都以香槟色和蓝白色为基调的布置,上面的海蓝色水晶挂饰,全是王莺亲手的设计,t台中间是大屏幕,屏幕上方挂着“纪念苏偌十六载,携手相伴永恒”的横幅,屏幕里播放着王莺珍藏很久的录像带,那是苏偌为她拍摄的个人专辑,还有那七年以来,王莺为苏偌走遍十五个地方的vlog,t台的两旁是宾客的酒席桌椅和苏偌生前的画,桌面上放着苏偌的照片,酒席中还有王莺亲手为苏偌粉丝设计的婚礼挂件,这场酒席,既是纪念,也是婚礼。

宾客是粉丝,他们不断地欣赏着,屏幕上的那对壁人。

“深蓝色的倒影,摇曳透明雾气,若有似无迷离,沉睡的被唤醒,船在水中游移,因为你我甘之如饴……”(注:歌词)

洛安带着清吧团队,坐在t台的左边驻唱,t台上轻纱漂浮,她的身影在轻纱间若隐若现,她认真而细腻的唱着每句歌词,心却是苦的,走廊处凝视她的那道目光炽热又深情,但眉宇是哀伤的,仿佛他们站在世界的两端观望。

唱完一遍歌,大概八点了,这时候却下起了小雨,幸好酒席是有雨棚撑着,宾客们不至于淋雨,现下是自由游览的时间,庄园里还有王莺为苏偌置办的画展,里面全是苏偌的画,都是留给苏偌的粉丝们怀念的。

寂静的雨水落在雨棚里,簌簌的声音显得更加的幽静了,洛安孤寂地站在屏幕前,望着屏幕上开心笑着的阿姐,那时的她才十六七岁,和现在的她截然不同,那时候的她简直就是幸福天真的女孩,屏幕里的那个男人就是苏偌,他无时无刻地照顾着阿姐的情绪,他像一道光般,温柔而宠溺的照着王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阿姐的快乐,阿姐是幸运的,她遇到了个很美好的人。

可她呢?终究遇不到这样的人吧。

“心情好些了吗?”

伴随着熟悉声音,耳边传来一声响指。

洛安侧眸看去,竟是程博宇,他穿着一身黑色小西装,把头发梳上去,整个人容光焕发,嘴角轻勾,增添了几分活力,平日里的他被辛苦的生活压迫,少了份活力,多了份沉静。

程博宇看她呆滞的模样,打趣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洛安回神看他,对他轻松的笑了笑,他一米八几的身高,歪着脑袋看她还是蛮可爱的,瞬间心里的阴霾暂时搁置:“我只是觉得今天的伴郎挺帅的。”

“咳咳,有吗?”程博宇表现似得动了动胳膊,挺直了背。

“当然啊。”洛安无奈的笑了笑。

程博宇侧眸安静的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眸底划过一丝波澜,像是欣赏:“你......笑起来蛮好看的。”

“嗯?”洛安刚好被屏幕中的音乐打断了他们的话语,并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但似乎是夸了她一句,不确定的抬眸看向他,他刚好撇开了脸,她好奇一问:“你刚说什么?”

“我是说,”程博宇已读乱回的道:“你心情好些了吗?

洛安脸上微顿,苦涩的情绪被波动了一下,但意识到他问的并不是当下的情绪,而是昨天电话里的慰问,她抿唇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不知道姐姐能给个解答不?”程博宇手插着口袋,莫名其妙的问道。

洛安扬了扬眉,侧眸看着他:“什么事啊?”

“你给我的感觉,好像很在乎林舒南,像超出常理的在乎,我能问问,你们真的只是姐弟关系,没有别的关系吗?”程博宇问出这句话时,立刻就有点后悔了,他从来都不喜欢问别人问题,这是第一次,没想到就问了个生涩的事,也问的很莫名其妙,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出这种问题。

洛安听到林舒南的名字,心头就有些烦躁苦涩,林舒南已经彻底摊开了这层不可能的关系,所以对于以后怎么对待林舒南这件事情,她很是头疼,现在也只是暂时逃避。

“算,算了,你不想回答便不回答。”程博宇立刻给台阶。

“因为他是我养大的弟弟,我当然在乎他的一切。”洛安并没有因为他的问题就不回答,反而很坚定的说出来,因为在她心底,林舒南就是她弟弟。

“但他似乎不把你当姐姐。”程博宇没来由的反问。

洛安顿住神情,好家伙,好问题,直接击中灵魂深处,有一种想揍人的感觉,她本来就不知道该拿林舒南怎么办,没想到他却直接逼着她正视这个问题,要不是看在他是个青少年的份上,她还真想给他来一拳,但回头想一想,他知道我和林舒南待在一起的次数只有除夕夜那晚,他又是怎么看出林舒南不把她当姐姐这事,还是说自己在某些事情上太明显,甚至也越界了呢?

“干,干嘛?”程博宇被洛安盯的有些不自在。

“程博宇,”洛安直直地盯着他看,他不相信这少年能问出这样深奥的问题,一定是有什么才会问的:“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或者,是林舒南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我猜的,”程博宇不爱说谎,这些问题的确是猜的,但也不只是猜的,因为有迹可循,谁让他有一种该死的观察力,观察到不该观察的微表情呢:“真的是我猜的。”

“当真?”洛安抿了抿唇,问道:“那我,有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事?”

“有。”程博宇直接回答。

洛安神色微凝:“是,是什么?”

“你眼神不对。”程博宇低脸看着洛安。

洛安凝眉看他,正担忧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却见他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她眸子沉下,握紧双手,这小子不是在好好说话,而是在戏耍她!“程——博——宇!你在耍我?”

程博宇咧嘴一笑,生怕被洛安揍的往后退开,看着她那张凝着眉头沉思,又意识到不对的可爱神情,忍不住想逗逗她。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还知道退开。”洛安被他乖乖往后一退的举动给气笑了,插着腰嘟起嘴呼了呼道:“但别以为这样,姐姐就不揍你了。”

说罢,她抬腿就往程博宇跟前走去,程博宇笑着再往后一退,洛安再往前一步,不一会儿,两人一来一去的打起来了,说是打,其实是程博宇单方面被洛安揍,洛安却怎么也揍不到他,但她并不是生气,反而被他唤醒潜藏的活力基因。

“程博宇,你站住!”洛安追着他揍。

“对不起,我错了。”程博宇被追的累了,立刻举双手投降。

洛安抬起的手僵住,抓着他的衣领,质疑的看着他。

“真错了,”程博宇很真诚的看着她道:“我刚刚看你好像很沉闷,就是想让你开心一下才逗你的。”

洛安铺满愉快情绪的脸上微微顿住,他是为了让她开心?而不是真的在耍她?顿觉心头五味杂陈,是啊,她习惯性把快乐藏住,早就不知道快乐是什么,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愉快的笑。

“姐姐,我真错了,”程博宇沉寂的眸子眨了眨:“但我说的也不是假的,你看林舒南的眼神里就是有情绪的。”

“看在你诚心道歉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洛安抿了抿唇,先放开他的领子,然后抬手在他腹部一拳。

程博宇“啊”的一声吃痛,捧腹无奈一笑。

洛安恬他一眼,也笑了。

她的笑容,落在东边阁楼上的王政星眼中,他慵懒地背靠着阁楼的墙壁,忍不住轻勾了嘴角,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淡漠。

“要喝一杯吗?”王莺拖着长长的淡蓝长裙,缄默地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两个红酒杯和一瓶红酒,见他淡漠地瞥自己一眼,轻笑:“倒是忘了,你的病刚好,不能喝。”

王政星收回凝视远处人儿的眸光,慵慵懒懒的抬头看这本该蔚蓝却带点阴霾的天空,他学着洛安,点了根烟放在一旁,然后闻着烟带来的麻痹感。

“你这次回来,又打算留多少?”王莺侧眸看一眼他点的烟,神色淡淡,扒开红酒塞,给自己倒了酒,举杯抿了一口。

王政星沉默了一会,抬手拿过她手里的酒喝了下去。

王莺微愣了神情,双手靠在栅栏上,转眸看着他一直看洛安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轻叹的抢回他手中的酒杯,再次倒了一杯,抿了一口道:“你变了,变的善良了。”

“善良”这个词,在王氏的牢笼里,是个被遗弃的东西,但对于王莺来说,却是最珍贵的东西,她看着王政星为了一个人变得强大,变的温和,懂得守护,懂得自我,会有纠结,会有难过,她对于他的这份改变,内心是很欣慰的,至少他知道疼是什么滋味,不再是那个冷血的继承人,而是长出血肉的普通人。

王政星没有说话,只是脸微微侧了一下。

“以前的你太冷漠,冷漠的让人感到窒息,也太容易相信别人,所以才会被秦梦婷这样的人欺骗,连她伤害你都不知道反击,但现在的你,多少会权衡利弊了。”王莺说着,低眸轻笑。

“能伤害我的从来都不是复仇的人,而是牢笼里的怪物,身上肮脏的血,”王政星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目光凝视自己的双手,说的极度克制和寒冷:“说到底我还得感谢那些复仇的人,如果没有他们的揭开,我又怎么能看清躯壳下腐臭又肮脏的灵魂?”

王莺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虽然说的有些冷漠,但异常的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她欣慰的对着天空深吸:“你能看清这些,说明你确实不在意了,我还以为你忘不掉过去,多少是因为爱过秦梦婷。”

王政星毫无波澜,只是眸底一抹自嘲:“一个选择活在阴沟里的烂人,有什么值得被爱的吗?”

王莺侧眸淡淡的望着他平静的神情,他不止是变了,而是早就把自己切割在牢笼之外,选择去开启另一种人生,哪怕这场人生很苦,但他成功了,她忽然有点羡慕起他了,至少他开启的这条路,再也没有人能践踏,而她离开王家十几年,也曾试图开启另外的人生,她也以为她成功了,但林纯芝给她当头一棒,压的她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然而那些逃离的日子也并不是她偷来的,而是“王氏千金”这个身份的任性特权,她反抗不了这座牢笼,反而在这座牢笼里磋磨着岁月,想想就觉得可笑可悲。

王莺撇开脸看向远处,收起眸底的悲凉,低眸轻叹道:“你是不爱她,但你也不很她,至少她在你心里还是个人,而不是怪物。”

她直接点破了他藏在心底对秦梦婷的那点怜悯,王政星神色微凝了片刻,似乎在重新审视对秦梦婷的这点怜悯,他试图把这点怜悯从心底挖出来,却发现不再有任何的痛感,只有藏在血肉里的厌恶,喉结滚动,暗暗将那点怜悯碾碎,淡漠道:“她不过是我腐朽人生里的一滴脏水,落下了就落下来。”

他是不恨她,可无法原谅她,更无法原谅因她而活的自己。

“那洛洛呢?”王莺看着他发问:“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

王政星淡漠地脸上有些意外,但也意料之中,因为他在乎洛安这件事,本身也不是藏起来的,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想刻意地去回答,只是望着远处的洛安沉默了。

王莺却有了担忧,无论是洛安还是王政星,都是她在这个人生里唯一的犹豫:“难道你只是想贪婪一下这份美好?把她当做你心灵的慰藉?你......”

“从来不是。”王政星直白地否认。

王莺微顿,在心里深深的叹息:“那是什么?爱她吗?可像我们这种受诅咒的人,注定不配拥有幸福,还是说,你想继续这样远远地守护她?可她会乐意吗?洛洛不是傻子,她只怕早就看出你的欲情故纵。”

“那你呢?又在做什么?!”王政星抬眸看她:“为了这点毫无未来的可悲幸福苦苦支撑?”

“我和你不一样,”王莺抿唇轻笑:“你可以活的像把刀,随时都有反手砍掉别人的权利,也可以是盾,危险来时,还有护佑的能力,可我是什么,我只是悬在刀下,即将被宰割的灵魂,而苏偌是我唯一可以争取的呼吸。”

王政星低下头没有说话,冰冷的位置,肮脏的血,仇人的心脏,残酷的真相,嗜血的牢笼,复仇的靶子,肉体的折磨,灵魂的挣扎,他是个躲在角落里的怪物,根本就没有争取的资格。

顿时,厌恶从脚底窜了上来,如梦魇里的血藤般,钻心刺骨地爬满全身,他身体一阵寒颤,慌乱抬手拿过一旁的红酒,昂头连续喝了好几口。

王莺见他突变的神色,一把抢过他的酒杯:“心脏不好,就不要折磨自己了。”

王政星握紧了拳头,沉着脸抢回酒瓶继续喝,但心底的恶心难以压制,他脸色惨白地扔掉酒瓶,扶着栅栏就干呕起来,干呕完就瘫坐在地地笑了起来。

王莺看着他痛苦干呕,却又吐不出任何的东西,这明显是在折磨自己,是一种排斥的心病,他在排斥什么?她抬手叫服务员倒来一杯温水,递给王政星:“你怎么了?”

王政星抬手挡开,背靠着栅栏喘笑着,笑得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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