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滨海山庄。
“今晨,王氏集团千金王某为已故画家苏偌举办纪念会,并与其举行冥婚礼仪,以完成画家苏偌生前遗愿,这也是王氏千金第一次公开露面,让人着实想不到的是,王氏千金竟是已故画家苏偌口中的“夫人,”婚礼前,其母王氏总裁夫人赶来阻止,人权受到压制,王氏千金不堪受辱,当场注射河豚毒反抗,当日下午三点五十分,王氏集团发布声明,王氏千金经抢救四个小时后无效,最终不幸逝世,警方积极排查情况,现场遗留记者人员皆为目击证人,此外,王氏总裁及其夫人此前曾因“小三风波”与“公媳关系”等豪门话题再次被关注,而这场自杀风波是否即将拉开王氏集团内幕的隐匿真相,迷雾重重,是否另有隐情,王氏千金是否多年来受制于母亲的强制干扰,激愤所为?接下来王氏集团将如何看待及解决这次“自杀事件”的风波......”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王氏集团的豪门风波越演越烈,频频上头条新闻,媒体记者已在王氏集团及王氏别墅的大门口挤的水泄不通,林纯芝紧急召开记者大会和发布相关声明,策略应对记者,依然难以改变由王莺引起的舆论与风向,随后,林纯芝等相关重要王氏人员被王梁叫到滨海山庄召开董事大会,为保住王氏声誉,王梁将王莺的名字在王氏中剔除,收回王氏给予她的一切。
“啪!啪!”
王梁的书房,他关掉新闻,狠狠甩了林纯芝两巴掌,但什么话也没说,就直直盯着她几眼转身出了书房,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眼神告诉她是个没用的东西。
林纯芝大气不出的低着头站着,待王梁离开后,她这才敢抬起头死死的盯着那道门,眸底流露出明显的恨意和不甘。
曹玉娴递上手帕道:“夫人没事吧?”
林纯芝一把拿过手帕,狠狠擦拭掉自己嘴角的血迹道:“你立刻打电话通知宣传部门拟写一份关于王莺生前抑郁的声明,继续辟谣此次事件,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将舆论压下去,放在凌晨五点发布,再告知律政部门,将王莺此前的病例和治疗的文件整理好,以备自证和调查。”
“是,夫人。”说罢,曹玉娴立即拿起手机拨打了电话,交待了相关部门,但也有别的电话打了进来,她听完后回头看向林纯芝,她正一旁坐着,扶着额头沉默:“夫人。”
林纯芝抬了一眼:“怎么。”
“少爷,晕倒了。”曹玉娴低下头。
林纯芝的眸底一点波澜,但更多的还是淡漠。
曹玉娴道:“王莺小姐毕竟是他姐姐,同亲同源的,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也是应该的。”
“无能便是无能,你何必为他狡辩。”林纯芝烦恼的扶了扶额头,说的极其冷漠:“王莺的事呢,我不是让你全权处理吗?为什么没有处理好?”
“王莺小姐之事,警方还在调查,但......”曹玉娴抬眸一眼,又低眸道:“我们无权处理她的后事。”
“我是她母亲,怎么没有权利?”林纯芝冷眸睨了一眼。
“王莺小姐生前立了公证书和声明,后事的承办人是苏偌的母亲苏荷,以及苏荷养子程博宇,死后葬于苏家公坟,坟牌上写苏偌之妻,我着人查过这两份文件的真实性,但均出自于王莺小姐本人的字迹,真实有效,是受法律保护的,我们的确无权干涉,”曹玉娴将调查是事情一一汇报,但又有点无能为力的道:“想来王莺小姐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
“公证书?”林纯芝嗤笑一声:“她是我女儿,一未婚配二未嫁人,死后竟也忘不了与那苏偌一起,当真是讽刺,罢了,既然这是她想要的,那便随她意吧,反正那老东西已暗中将她从王氏里除名了,想安葬于王家,也没那个资格了,就当全了我给她最后的一点母女情了。”
“夫人说的是。”曹玉娴对此只能附和,但眸底晦暗不明。
“去医院看看那个没用的东西。”林纯芝起身,径直离开书房,出了滨海山庄。
医院,沸沸扬扬的新闻过去七小时,此时已是深夜九点。
“病人心脏出现排斥问题......”
洛安不知道自己躺在哪里,但模糊间听到有人在讲话,她的身体很疲惫,脑袋也很昏沉,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心脏、排斥几个字,想睁开眼睛看是谁在说话,但眼皮沉重的根本打不开,仿佛自己笼罩在一个黑暗的深渊中,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寂静的只听到氧气的咕噜声,根本没人说话。
白炽的灯光照下来,她难受的眨了下眼睛,脸上带着的氧气罩有点膈脸,才发现自己是躺着的,头上还悬挂着吊瓶,脑子一阵空白,不知道自己发生什么事了,她为什么会躺在这?她闭目缓了缓精神气,难受的动了动手腕,但手被人紧紧握着,她微微睁开眸子侧看了一眼,看到的是林舒南在床边趴着紧握她的手。
林舒南顿时被这点动静惊醒,虽然有点疲惫的抬起头,但看到洛安醒来,他激动的站起身,脸上满是担忧:“你、你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洛安抽回自己的手,拔掉脸上的氧气罩,被他扶着坐起身来。
林舒南用枕头垫在身后道:“你晕倒了。”
“晕倒?我怎么会晕倒?我不是在.......”洛安揉了揉太阳穴,但脑海闪过的最后记忆是王政星晕倒了。
“医生说你是长时间未进食而导致严重脱水低糖,疲惫过度,加上阿莺姐的事.....让你精神消耗负荷才晕倒的,”林舒南平静的将事情说一遍,抬眸看她状态,担忧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
洛安下意识拉住林舒南的手臂,却没有在听他讲话,而是抬起头扫了眼周围:“王政星呢?他人呢?他怎么样了?”
林舒南脸上微顿,看着她为别人担忧,苦涩的内心一阵翻涌,她晕倒的时候,他担心的要死,生怕她有个好歹,但她醒来却只关心别人,虽然他不知道这个人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想知道,但她也该看他一眼吧,可洛安的手攥的很紧,他很不甘,但也只好把内心的酸涩给压下去,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故作困惑的道:“谁是王政星?”
“他......”洛安微顿,林舒南确实不知道王政星是谁,她内心着急的也懒得解释,把他的手推开,拔掉针头下床。
林舒南拉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
洛安凝眉甩开,不想解释什么,直冲出病房,和刚打水回来的云嘉沫撞了一下,云嘉沫的水被打翻在地,与此同时,隔壁病房的王政星醒来的第一件事,也是冲出病房,两人正好在门口相遇,但这次两人的目光,不再是冷漠疏离,像是彼此经历了某段生死离别,带着从未有过的担忧。
林舒南眼眶微红,朱毅杰满脸担忧,他们都在身后注视着,只有云嘉沫难色的看着地上的狼藉。
忽然,走廊传来一阵骚动,三两个保镖围了过来。
林纯芝和曹玉娴带着专属的医护人员走来,气势汹汹的样子,她站定在洛安的面前看了一眼,又转眸看向王政星,但王政星脸上平静的连一点余光都懒得给。
“舅妈!”在场的人默不作声,都不想理会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只有云嘉沫乖乖的站到一旁。
林纯芝看着自己的儿子,当众藐视她这个母亲,心中窝火,但她不能发泄,因为眼前的这个人,现在很脆弱,脆弱到他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性命。
“来人,去把大少爷带走。”曹玉娴看了眼林纯芝的脸色,很有眼力见的扫了眼身后的医务人员,医护人员急忙上前,却朱毅杰拦住,曹玉娴冷冷扫他一眼:“朱毅杰,你已经被王氏辞退了,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
朱毅杰仰起头,无所畏惧的站着道:“很真是不好意思,这次聘请我的不是你们,是我老大,我当然要站在这维护他了。”
“你要阻拦我们?”曹玉娴冷冷道:“不计后果吗?”
“大少爷不想走,谁也别想带他走。”朱毅杰紧紧拦着。
林纯芝眸光一沉,心底的怒气增加,伸手拉开曹玉娴,冷着脸走到朱毅杰面前凝视他片刻,然后抬手给了朱毅杰一个耳光,专横冷漠道:“你是想让他死吗?”
洛安神色微惊,但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毅杰站在原地不动,只咬牙舔了自己的嘴角沉着脸不让开。
“死是什么可怕的事吗?”王政星苍白无力的靠着门边藐视一切,神色平静的像在看一场毫无兴趣的球赛,任你们再兴师动众的跳着,都掀不起他一丝波澜,他淡漠又讽刺地抬眸,冷盯着林纯芝道:“一个连亲生女儿死了都还在管颜面的人,在这里装什么母子情深?你有资格管我的死活吗?”
这是洛安第二次看王政星对抗林纯芝的场面,好像听出些比之前更不对劲的事,虽然在她眼中,王政星依然是那个淡漠疏离的男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对谁都是一副疏离的神情,唯独和他独处的时,她才会看到他淡笑的一面,但也不曾这般无视的对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生物学上的母亲。
“啪”的一声响,林纯芝面无表情的给了他一巴掌,像个受不得这样冤屈的母亲,痛心疾首的指着王政星斥责道:“逆子,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众人惊吁抽了一口冷气,洛安和朱毅杰震惊了神色,王政星却只是舔了一下嘴角,表情淡漠,好像早就知道会受这一巴掌,一切只是所料而已。
洛安脸色苍白的冲过去护在王政星的面前:“这里是医院,你们要做什么?!”
“把她给我拉开撵出去,绝不允许有人影响治疗,快!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带走?”林纯芝目光冷沉的扫了保镖们和医护人员:“他要是反抗,就给他一针镇定剂!”
林纯芝冷冷的下达命令,医护人员和保镖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才一拥而上,朱毅杰急忙拦着,保镖们抬手要拉开洛安,林舒南先一步将她护在身后,但毕竟人多势众,力量悬殊,几个人拉扯间,谁也没有注意到王政星听到“镇定剂”三个字时脸色就变了。
他脸色沉静的凝视医生手中的镇定剂,他突然伸手抢了过来,在医生还在反应时他摁掉针管里的液体,然后狠狠扎在自己离心脏不远的地方,一下,两下......像个没有任何痛感的机器,扎了一下又一下。
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在场的人都震在了原地,云嘉沫更是吓得好几声尖叫,林纯芝和曹玉娴等人愣住了脸,周围的病人也都围过来看情况。
“王政星你住手,住手!”洛安直接冲过去紧紧扣住他的手,但他力度很大,完全失去意识的在伤害自己,她从未见过他失控的样子,情急之下用手遮挡他的心口,嘶声喊了一声“阿星?!”
王政星被这一声顿住,落下的手像被紧急摁下的暂停键,针头刚好挨着洛安的手背,就差一点就伤到她了,他不仅愣住了脸,还一下子清醒了,满脸无措的看着洛安后退几步。
洛安看到的不是他的异常举动,而是他的痛苦,她小心翼翼的靠近他,心疼地伸手轻抚他的脸,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不需要伤害自己。”
我们?!王政星扔掉手里的东西,怔怔的看着洛安。
“都住手!”此时,院长领着王泛海和医护人员前来,院长面色凝重的看了大家一眼道:“林女士,这里是医院,你们已经严重影响医院的秩序了,有什么话留下病房里说,麻烦把你的人撤出去。”
王泛海见林纯芝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他抬手示意曹玉娴,曹玉娴看了眼林纯芝,然后带着那些保镖和医护人员先行离开,王政星也拉过洛安的手,径直往外走。
“你站住!”林纯芝厉声叫住道。
王政星顿住脚步,静默了半晌,神色慢慢恢复到冷漠疏离,与方才的样子割据的一干二净,如果不是看到他肩膀处上的血,洛安都以为这是另外一个人,他沉了沉眸子里余下的情绪,然后深吸一口气后呼了出来,像是要把心底的所有浊气都呼出来,把洛安护在身后,转身对林纯芝淡漠道:“情感胁迫,权势打压,精神控制,金钱利诱,言语侮辱,用你的命令强迫我治疗,用你的手段威胁我妥协,用你高高在上的目光践踏我的尊严,你还有别的手段吗?”
他就像在审判林纯芝罪行一样,把“罪行”归结为这几句话。
“你!”林纯芝气急的握紧了双手,转眸看向一旁的洛安。
王政星眸底阴冷的盯着林纯芝:“怎么?又想把事情怪到别人身上吗?十几年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王政星,”林纯芝冷沉着声道:“你可以不听我的,但是你别忘了,你舅舅和舅母是怎么死的,是被她父亲害死的,我跟你说过,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你难道忘了秦梦婷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还想再被害一次吗?!”
“别拿那个烂透的女人与她相提并论,”王政星放开洛安的手走近林纯芝,冷眸道:“况且她给我的伤害不是你默许的吗?我倒是有点感谢你,至少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弥足珍贵,往后的生命我自己做主,你最好一辈子把王氏这座大牢坐稳了。”
“小星,”王泛海在一旁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王政星冷漠的瞥他一眼,转身拉起洛安的手离开,他这辈子只想远离,带着他的光远离。
“你为了这个女人忤逆我?”林纯芝难得失控的红了眼眶。
“她是我这辈子要护住的人,”王政星说着,握着洛安的手紧了几分,淡漠道:“你可以对她威逼利诱,也可以让她恨我,用尽你能用的一切手段,但我警告过你,若她有什么差池,别逼我绝了你们的后,你不是很喜欢威胁别人吗?这次换我来威胁你。”
说罢,王政星拉着洛安离开,朱毅杰跟了上去,林舒南看了林纯芝一眼也跟了上去,云嘉沫看了王泛海一眼后追上林舒南。
林纯芝还想说什么,却被王泛海一手拉住:“阿芝你到底想干什么?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小星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再刺激他,你不应该担心他的安危吗?”
林纯芝冷了王泛海一眼,甩开他的手道:“滚开,都是些跟你一样不成器的东西。”
洛安就这么被拉着走,两人一言不发,她望着王政星决绝的身影,像是要与他一同漫过某个世纪,慢慢地,呼吸越来越沉重,眼前的人也开始模糊不清,耳旁的声音也越来越细小,直至脑袋被一股强大的黑暗笼罩,她整个软了下去,王政星感受到身旁的人在摇摇欲坠,及时将她抱起,周围的人一片躁动,耳旁听到他急躁的大喊,还聆听着他此时异常跳动的心,朦胧之间,还看到林舒南担忧的脸,然后彻底昏了过去。
林舒南就站在他们的身后,看着洛安倒下,看着抱她的那个男人在为她疯魔般的找医生,而他却只能站在这里,什么也不能为她做,偏偏这个男人还来自于王家,来自林纯芝,来自那个害死他父母的家族,他当众反叛林纯芝,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洛安?但不管是哪个,洛安都不应该再和他有牵扯。
“洛安姐这是怎么了?”云嘉沫满脸无辜,然后转头对林舒南道:“舒南,我待舅妈向洛安姐道歉,舅妈平时不这样的,许是因为王莺表姐的事才……”
“与我无关。”林舒南没好气的怼了云嘉沫,眸底一沉:“以后别再找我了,我不想与你们王家任何一个人有牵扯。”
说完,她不等云嘉沫开口说话,便转身离开了。
云嘉沫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呆愣了片刻,然后抿唇一笑,目光从茫然无辜的状态里撤离,眸底渲染着一抹貌似“得意”的掌控,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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