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料定宁煜恒身子孱弱，便命贴身宫女暗暗在他的茶盏里落了一剂迷药。
她暗自琢磨：这药效至少能撑到第二日清晨，到时候宁王与何婉清共处一室，事情闹开，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务必将他们安排妥当。”皇后语带冷笑，目光阴鸷，“记住，不能出半点差错。”
“奴婢省得。”宫女躬身应道。
此时的宁煜恒并未料到皇后的阴谋，他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沉，隐约察觉不对，迅速屏息凝神，将内力逼向指尖，强行抗拒昏意。
第六十章皇后设局，宁王翻窗赴约
宁煜恒倒下时，手中的茶盏也跟着翻了。
瓷盏落在厚毯上，只闷闷响了一声。皇后坐在上首，连眉梢都没动，只抬了抬手。
两名宫女立刻上前，一人扶住宁煜恒，一人推来轮椅。
“送去偏殿。”皇后道，“仔细些，别磕着宁王。”
话说得温和，宫女却不敢抬头。
宁煜恒闭着眼，任由她们将自己扶上轮椅。舌根下压着的那粒药已经化开，苦味一点点漫上来。他今晚赴寿安宫前，原本只是防着宫门盘查，随身带了乔若澜配给他的清心丸，没想到先用在了凤仪宫。
药效还没完全散。
他听见轮子碾过门槛，又听见一个年轻女子压低声音问：“姑姑，皇后娘娘不是说，只让我陪宁王殿下说几句话么？”
宫女道：“何小姐安心。娘娘总不会害你。”
何婉清没再出声。
偏殿的门关上后，宫女先把宁煜恒扶到榻上，又点了一炉香。甜腻气味刚散开，宁煜恒便认出里头掺了沉梦香。
这是要让他和何婉清一觉睡到天亮。
宫女替何婉清倒了茶。何婉清只喝了两口，便扶着额角软倒在桌边。外头有人进来，低声吩咐：“把人放到榻上，衣带松一些。明早娘娘会带人过来。”
宁煜恒指尖扣住掌心，没有动。
直到脚步声退出去，门外重新落锁，他才睁开眼。
药力并未尽散，眼前仍有重影。宁煜恒先摸向袖中的暗袋，袋口湿了一片，是方才翻倒的茶。他用帕子沾了一点收好，明日若要追查，至少还有东西可验。
门外两个宫女还未走远。一个低声问，何小姐的父亲若知道此事怎么办；另一个答，等生米煮成熟饭，吏部尚书只会求着皇后把女儿嫁进宁王府。
宁煜恒听得脸色发冷。皇后算计的不只是乔若澜，也把何婉清的清白当成了随手可用的筹码。
何婉清躺在榻外侧，衣襟仍然齐整，只腰带被人扯松了一截。宁煜恒起身时脚下发虚，扶着床柱站了片刻，才将她抱到旁边的软榻上，又把外袍盖在她身上。
窗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
宁煜恒推开一条缝。丁一半蹲在窗下，脸色不大好看：“王爷，寿安宫那边已经遣人问过两回了。”
“何小姐中了香。”宁煜恒将一枚令牌递给他，“找个可靠的嬷嬷守着。天亮前，不许任何男人进这间屋。”
丁一接过令牌，又看了看他：“您还能走么？”
“不能也得走。”
“属下背您。”
宁煜恒扫他一眼：“本王从凤仪宫被人背出去，明日京城便知道本王腿好了。”
丁一闭了嘴。
宁煜恒翻出窗时，落地略重，膝间一阵发麻。他站稳后没往宫门走，而是绕过御花园，从寿安宫西侧矮墙翻了进去。
乔若澜等得快把案上的果子戳烂了。
听见窗棂轻响，她先是一喜，拉开窗后看清宁煜恒的脸色，又立刻沉下脸。
“你是赴约，还是去阎王殿绕了一圈？”
宁煜恒撑着窗沿进来，刚落地便被她扶住。
“皇后留我喝了杯茶。”
乔若澜闻到他衣襟上的甜香，抬手便去摸他的脉。宁煜恒靠在她肩上，由着她诊了片刻。
她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让他伸舌。宁煜恒被她摆弄得没脾气，只在她要解开衣领查看心口时按住了她的手。
“只是迷药。”
“迷药也分几十种。”乔若澜拍开他，“你若在我这里倒下，明日老祖宗还以为我半夜谋杀亲夫。”
“她老人家或许会先问你得手没有。”
乔若澜抬眼：“你还有心说笑，看来死不了。”
“沉梦香，还有别的迷药。”乔若澜把人按到榻边坐下，“你明知皇后不安好心，还敢喝她的茶？”
“只沾了唇。”宁煜恒道，“她还在殿里焚香。”
“那你还来？”
“答应了你。”
乔若澜原本憋着一肚子话，被这四个字堵得没了声。她转身去取银针，又倒了半盏温水，让他先服解毒丸。
宁煜恒捏着药没动：“你哭过？”
“等你等得困了。”
“困了会把帕子拧成这样？”
乔若澜低头，才发现手里的帕子已经皱成一团。她索性往他怀里一扔：“是，我急了。皇帝要降我的位分，皇后又想往你身边塞人，系统还——”
话到这里猛地停住。
宁煜恒看着她：“还什么？”
“还嫌我命长。”乔若澜抽出银针，“手伸出来。”
宁煜恒没有追问，只把手递过去。
针落三处，药力渐退。他的脸色仍白，眼神却清醒了不少。乔若澜正要收针，手腕被他握住。
“何婉清在偏殿。”他说，“皇后想让明早的人看见我与她同榻。”
乔若澜抬眼：“你碰她了？”
“替她盖了件衣裳。”
“没了？”
“没了。”
乔若澜盯了他一会儿，把最后一根针拔出来：“算你还有点做人的分寸。”
宁煜恒轻笑：“王妃今夜特意求老祖宗放我进来，只为了替我施针？”
乔若澜耳根发热，嘴上仍硬：“不然呢？收诊金也行。”
“本王身上没有银票。”
“那就欠着。”
宁煜恒将她拉近半步，掌心贴在她腰后：“怎么还？”
乔若澜没有躲。她抬头看着他，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先说好，今晚是我愿意，不是因为圣旨，也不是因为谁逼我。”
宁煜恒的手微微收紧。
“我也一样。”他说，“若你改了主意，我现在便走。”
窗外风过竹叶，沙沙一阵。
乔若澜伸手关上窗，将窗栓落下。
“都翻进来了，还想从原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