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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松院。

被匆匆叫来书房的云峥,一路疾行至书房门口时放缓了步伐,深吸两口气,整理好了仪态后,才在门外轻声道。

“王爷,属下到了。”

书房内灯火亮着,透过门窗能看到书案后方坐着一道颀长的人影。

但惯常的应声并未响起。

“王爷?”云峥又试着喊了一声,然后推开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薄妄言斜斜地坐在紫檀大案后方,身上只披了件黑色外袍,衣襟大开着,露出里头的银灰色寝衣。

瞧着像是下床之后,直接来了书房。

脸绷着,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怔怔的盯着某处看,像是发呆,又像是在思索什么很头疼的事情。

云峥:“王爷,深夜召属下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他问。

听到声音,薄妄言回了点神。

他坐直些身体,用下巴点了点书案上的两摞奏章。

“一叠是参施宗霖的,状告他私吞盐厘,勾结盐商,一叠是参蒋圭的,说以他为首的清流一派刻意构陷,扰乱江南盐务。”

蒋圭是当朝宰相,蒋行舟的父亲。

摄政王对江南盐场的事置身事外,如今两波人已经掐起来了。

云峥站在原地,想着王爷应该是有什么新的部署了,便目光炯炯的等着命令。

但是!等了半晌,也没有下文。

他只能主动开口,“是需要属下去做什么吗?”

薄妄言讲完刚刚那两句话,身体又斜斜地靠回了后方的太师椅上。

单手撑着下颚,双眸如潭,也不说话。

唯一的动作便是撑着下颚那只手上的小手指,先在下巴上点了几下后,缓缓上移到了唇瓣上。

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像是在感受什么,又像是在擦去什么痕迹。

书房里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薄妄言行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下达命令更是言简意赅,从未如此踌躇不决。

云峥不由有些纳闷。

王爷以前也曾半夜差人叫他,一般都是有急事,快速下令之后就吩咐他去办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施姑娘和太妃找王爷哭诉了,王爷终于还是不忍心,决定妥协,但此事实在违背惯常的行事风格,所以难以开口?

想了想,云峥决定主动为主上分忧,“王爷,您若不便出面,属下愿意拿着这些弹劾施侯爷的奏章,亲自去一趟扬州交给他。”

“然后再留在扬州,帮施侯爷处理好此事,从头到尾决不叫王爷出面,若出了事,属下....也愿一力承担。”

他铿锵有力讲了一堆。

薄妄言只感觉耳朵里嗡嗡嗡的,跟窜进去了一只蜜蜂般。

男人不得不再一次收回神思。

但他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所以问:“你承担什么?”

云峥神情肃穆,答得斩钉截铁,“若盐税贪腐一事最终还是败露,镇海侯府被朝廷追责,属下愿自己承担,绝不叫王爷为难。”

闻声,薄妄言蹙起眉头,终于正了色。

“你是叫猪油蒙了心,还是脑子里进水倒不出来了?竟跟施宗霖那老匹夫站到一处了!”

“....”云峥张了张嘴,“属下这不是想帮王爷您分忧吗?”

薄妄言瞪他一眼,“本王最后要的是坐收渔翁之利,谁需要你替那老匹夫做事,以后再妄自揣摩本王的心思,就给你上板子!”

云峥:.....

少年将军清俊的脸,因为尴尬开始发红。

他闷声道:“那还请王爷明确示下,深夜传召究竟有什么要事?”

薄妄言用下巴点了点桌案上的两摞奏章。

“找几个字写的好看的,把这两摞奏折整理誊抄一番。”

“清流御史上奏的内容,抄送施宗霖,反之,施宗霖上奏的,抄录给都察院御史。”

“眼下本王不易出面,所以这批奏折得留中不发,但要让他们双方知晓对方的参奏内容,加深对立。”

闻声,云峥心口的滞闷立刻散了开来。

嗯,这才像是王爷的处事手段。

刚刚猜测王爷要为了施姑娘放过镇海侯府时,他心里其实也是不适的。

“是,属下这就去办。”

云峥利索捧着那两摞奏章离开了书房。

直到在月亮门前,迎面遇上去书场奉茶的崔晚和她身后的书房内侍。

人又愣在了原地。

等会儿!

他是武职,平时负责的乃是王爷的出行安全和情报之事。

奏折誊抄这类文书事宜,往常不都是书房内侍负责的吗?

云峥看看手里的奏章,又看看后方一门之隔中坐着的薄妄言。

俊秀的眉深深的拧了起来。

王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召他过来,莫名其妙地晾着他,让他胡思乱想了半晌,最后又交给他一份根本不属于他的差事....

难不成因为他刚刚那番话,真怀疑他和施宗霖又牵扯了?

这厢,年轻的侍卫长一边忙差事,一边苦恼得一夜睡不着。

那厢,薄妄言也没好到哪里去,在书房里喝茶喝烦了,干脆取出了宿铁断甲刀,在院子里练了起来。

灯火尽敛,庭阶悄寂的听松院。

被一道道杀伐凛然的刀锋破空声惊醒。

不少已经休息的奴仆以为院子里进贼了,慌乱套上衣服,拿着扫把和棍子冲了出来。

却见院中无一丝喧闹,只有他家王爷独自一人,握着长刀在庭中练招。

男人身形俊挺,矫若惊龙。

刀光霍霍映着冷毅的眉眼,每一记劈砍都沉劲十足,像是要用力砍碎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呆在了原地。

生等到丑时,摄政王舞了一身汗,沐浴后睡下才跟着松了一口气。

没歇一会儿,上朝的时辰又到了。

众人只能再次忙碌,伺候他们的殿下上朝去。

熬了个大夜,第二天清晨满院子都是打哈欠的声音。

唯有赵京墨自在极了。

虽然被薄妄言骂了,但回到白梨轩之后,还是越想越开心。

自认识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让薄妄言吃瘪。

她叫甜果去后厨弄点宵夜,甜果却刚好撞见了前院薄妄言大半夜舞刀的诡异场景。

回来跟赵京墨一说。

她更乐不可支了。

大口吃肉,大口喝汤,抱着枕头睡觉时,脸上都是贼兮兮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