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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妄言连吉服都没穿。

而是一身玄色的交领大袖朝服,缎面暗织四爪行蟒,同时还有流云环绕。

再配上头顶的累丝金珠冠。

端得是霸气威仪,俊美狂狷。

他唇角勾着淡淡的笑,狭长的凤眸从赵京墨进来,就没再离开过她,上下不断的扫视着。

穆太妃应该是心情很差,从被刘嬷嬷搀扶着进承远殿,脸色就是黑的。

赵京墨懒得管谁开不开心,脑袋上的珠钗插得太满。

刚开始还没有感觉,这会儿她脑袋上跟顶了个大石头般。

她只想赶快行完礼,然后去休息。

于是先去到穆太妃前方,屈膝准备行礼。

“慢着!”穆太妃黑沉着一张脸打断她的行礼。

薄妄言不禁看了过来,虽没讲话,眼神和脸色却都带着疑惑。

穆太妃没看赵京墨,而是扭头瞧着薄妄言,目光似刀,似剑,似奋力压制的不满。

“王爷,这样的日子,你不该去换身衣裳来吗?”

薄妄言了然的挑了挑眉,“今儿个朝中事多,回来的有些晚,就这般行礼吧,省得误了吉时。”

穆太妃盯着他那身朝服,皮笑肉不笑,“别说误了吉时了,就是今日这纳妾礼不办了,这衣服王爷也是该换的。”

薄妄言缓缓沉了脸。

赵京墨站在原地有些尴尬,一时弄不清楚他们母子两人在争什么。

薄妄言日常是很忙的,这身朝服,赵京墨几乎每天都能见到。

薄妄言不想在今天和穆太妃有什么争执。

尤其看着一身嫁衣的赵京墨。

平日里见惯了她净雅的模样。

今日妆容清艳,宝饰盈颅,即便是浅红嫁衣,穿在她身上竟也有另一种端庄大气的美。

于是他冲穆太妃回道:“母亲,今日也算是儿子的喜日,便这般吧。”

穆太妃轻拍案几,“那朝服是——”

“继续行礼。”薄妄言直接打断她,扬眉冲赵京墨吩咐道。

甜果早备好了茶水,已经站在旁边了。

看着面前的场景,稚嫩的小脸上也是无措。

摄政王府薄妄言最大,赵京墨不疑有他,立刻屈膝叩拜,然后从甜果捧住的托盘上取过茶盏恭敬递给穆太妃。

穆太妃似乎又被薄妄言气到了。

胸口一起一伏,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喘不上来气。

接过赵京墨的茶盏后,重重往旁边的小案上一放。

一言不发,直接起身走人了。

赵京墨一脸莫名其妙,不懂她为何如此气愤。

不过她并不在意。

穆太妃是摄政王府的尊长,所以必须敬茶。

如果不是没办法了,她是一眼都不想见这个老太婆。

赵京墨起身,维持好端仪的姿态,迈步走至薄妄言跟前,继续行礼。

“妾身赵京墨给王爷请安,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再次从甜果递来的托盘上,取过茶盏,恭敬奉上。

穆太妃气走了,薄妄言也没什么变化,脸上的神色反而轻松了几分。

他眉眼沉沉锁着赵京墨,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自此。

一波三折的纳妾礼终于礼成,只剩洞房。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放下茶杯的薄妄言,罕见地收起了平日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狭长的凤眸上既像是浮了层雾气,又像是燃起了一片荧荧的光火。

缓慢而仔细地在赵京墨全身掠过。

然后忽地笑了,柔着声音说:“书房里还有些政务没处理完,先回去等着本王,晚会儿与你一同用晚膳。”

他这笑太过温柔,声音也是又黏又紧的,跟灌了一嗓子蜜糖似的。

赵京墨看着他,感觉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般,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妾身先退下了。”

她连忙敛眉,起身快步退出了承远殿。

穆太妃给赵京墨安排的住处叫,疏桐别院。

在王府最西北的边角,距离膳房比较近,距离王府正门和听松院最远。

院中打扫得很干净,但有些空,除了几株老梧桐外,没有任何装饰。

看着像是一个闲置了很久的别院。

正值酉时。

天边橘色的霞光刚好洒在小院的那几株梧桐树上。

将它们漫天舒展的遒劲枝蔓、粗壮结实的树干,甚至是树干上干燥崩裂起皮的口子,全部照得清晰。

充满了历经风霜后,依旧蓬勃的生命力。

甜果带着另外三个丫鬟,一进来就撇起了小嘴。

“太妃怎么能给姨娘安排这样的院子呢,离主殿远就不说了,还这般简陋。”

“对啊,都说太妃慈眉善目,最是心善,可她刚刚在承远殿竟然没有一点风度,直接就走了。”

“....”

赵京墨依次拍了讲话的那几个小丫头的脑袋。

“慎言。”她沉声道:“这里是王府,到处都有耳目,不比大洺府的别院自在,以后这种话万不可说了,真出了事,我也护不住你们。”

小丫头们立刻捂唇闭嘴。

她们都是十四五的年纪,在大洺府自由惯了,到了这里难免不知分寸。

赵京墨又看向面前的别院。

其实,她还挺喜欢这里的。

摄政王府里太热闹太压抑了,这种清静的地方反而更能给她安全感。

众人鱼贯进了主屋。

简单的一进小院,除了正屋外,还有东西两侧厢房,附带耳房和小廊。

虽不奢华,但到处都打扫得很干净。

一会儿薄妄言还要过来用膳。

简单熟悉了院子后,众人不再耽搁。

赵京墨自己在房中卸着头上厚重的钗环,叫甜果带着另外三个小丫头去安置行李,并在暖阁中备饭。

有些荆钗比较别致,她费了点功夫才卸下来。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薄妄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赵京墨腹中空空,准备先让甜果帮她去膳房取一碗七宝擂茶过来垫垫胃。

起身后,却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院子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甜果她们几个刚刚还叽叽喳喳的讨论晚膳都有什么,怎么这会儿全部安静下来了?

赵京墨提步朝外走去。

结果刚踏出正堂,整个人就傻在了原地。

透过门沿,她看到几名黑衣人正快速翻过疏桐别院的墙头,夜狼般悄无声息的潜了进来。

甜果和玉儿不知何时已经在正堂晕倒了。

院子里夏蝉和秋桐也是如此。

两个小丫头身边的地上散落着餐具和茶具。

看着像是正在忙的时候,被人突然打晕了。

而院子里还有几名手持长刀的黑衣人,正在弯着腰检查几个丫鬟是不是真的晕死过去了。

赵京墨脑子嗡的一声响。

摄政王府有凤翎卫在,她刚要扬声呼救。

后方不知道何时掠过来一道身影,死死捂住了她的唇,钳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