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犀利到....难以入耳。
实在不该从一个女子口中讲出。
但赵京墨就那么坦坦荡荡的讲了出来。
惊愕之色浮上蒋行舟的脸颊,盘踞横行,久久不散。
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刚刚的失礼道歉。
但赵京墨没给他机会。
她小手指向船舱外那片看不到的池塘。
“这池塘里有畅游的鱼,有潜伏的虾,有渺小到人人厌恶的水草。”
“它们低贱吗?它们没有权利长在这里吗?”
“不是的。”赵京墨摇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撂,仿佛要把肠子里那点不甘,全扒出来踩碎。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话不假。”
“但同样的,天既生了万物,万事万物便合该生在这世上,长在这世上。”
“没有东西天生就是贱的,杂草尚要从细缝中挣扎出来寻找阳光。”
“我们人,又怎能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因为一些既存的规则,就自轻自贱,妄自菲薄!”
“你问我还想不想逃,我的回答是,我从未动摇过一丝一毫。”
赵京墨知道蒋行舟刚刚只是在询问,他应该没有任何恶意。
但许是忍耐了太久了,亦或是,穿越至今她感受到的不屑和蔑视实在太多了。
这一刻,面对着蒋行舟,她突然就不想忍了。
蒋行舟从没长时间盯着一个女子看过,尤其这人还是旁人的妾室。
但这一刻,他的眼神像被黏住了般,一丝一毫都无法从赵京墨脸上挪开。
他瞬间懂了,摄政王的后宅空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突然就纳妾了。
因为赵京墨即便真是颗杂草,也会是草原上最蓬勃最挺拔的那一颗。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赵京墨停下后,轻喘了一下。
她看了眼对面一言不发的男人,耳根子蓦地有些发热。
感觉自己也是神经了,怎么就对着一个才见过几面的人,讲出这些话。
为了缓解尴尬。
她说:“蒋公子,我刚刚可能有些激动,你别介意。”
“时辰不早了,下午还要参加授课,我这就先走了。”
说罢,她低头抚了一把衣摆上不存在的折痕,站起了身。
但蒋行舟直接拉住了她。
“赵姑娘,我帮你吧。”再开口,男人的声音微微沙哑了几分,称呼也换了。
赵京墨轻蹙眉心,透着不解,“帮我什么?”
蒋行舟第一次对一个女子这般失礼,宽厚的大掌带着些力道,将她又拉回到自己身前。
“我帮你离开摄政王府。”
赵京墨眉心轻蹙的褶皱,伴随着眼睛睁大的动作缓缓舒展开来,被彻底拉平。
“你!?”她没有被天上突然掉的馅儿饼砸晕,“薄妄言就是条疯狗,一时从摄政王府逃离出来容易,但想要长久的摆脱他,是很难的。”
蒋行舟将声音放缓,安抚道:“你只说同不同意即可,其他的,蒋某人自会安排。”
赵京墨没犹豫,直接摇头。
“我信你是诚心的,但这事儿我现在自有打算,不想麻烦你。”
那日她已经被蒋行舟掳出府了,顺势求他属形势所致。
但要他专门为自己筹谋安排。
她不能接受。
毕竟他们才见过几次而已,她自认没有那个资本能驱使他和堂堂摄政王对着干。
魏齐死了,她权当那负心汉是下去陪原身了。
可韩玉姑娘,燕霜大哥,还有赵老三都受了那么重的伤。
她到现在还是愧疚的。
她不会再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念,就毫无顾忌地连累别人。
只不过蒋行舟有别的打算,他说:“不是白白帮你,是交易。”
“我现在正在调查镇海侯府盐税贪腐的案子,摄政王是决定此案成败的关键人物。”
“你帮我提供摄政王的情报,我帮你毫无后顾之忧地离开王府。”
从她坚持还自己那八个铜板。
蒋行舟便知。
这女子行事泾渭分明,既不会轻易麻烦别人,更不愿意欠别人。
所以,平等交易是她最容易接受的。
赵京墨袖中的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但直到彻底离开摇橹船,她也没有给出答复。
只是,待东福引着她离开这院子时。
她没忍住回了一次头。
蒋行舟已经从船舱里走出来了,远远地,与她隔空相望。
他身形颀长利落,袍角被微风吹起时,整个人像一颗笔挺的青竹般立在池塘边。
是冬日里,这寥落的池塘中的唯一一抹亮色。
-
夜间,疏桐别院。
暖阁里的晚膳已经热了两遍了。
甜果和玉儿端着热水,帕子,干净的衣物守在卧房外。
里头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跟拆房子一样。
男人放纵的粗喘,和女人压抑的低吟,一声接一声透过门缝传出来。
两个小丫头吓坏了,满脸都是难堪的羞红。
蓝嬷嬷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瞧着两人。
笑笑地低声道:“姨娘承宠,你们的日子才会越来越好,以后要习惯,也要机灵点伺候。”
两人轻轻点头,脸更红了。
月亮完全升起来,屋里头的动静才间歇。
薄妄言长舒一口气躺回床榻上。
从刀削斧刻的俊脸,到精壮的胸膛上,全是汗水。
情潮的余韵让他不断急喘,呼吸间,胸膛和垒块分明的腹肌不断起伏,带出独属于雄性的强悍攻击性。
他将同样一身湿汗的赵京墨搂进怀里。
撤掉蒙着她眼睛的腰带。
“饿不饿,本王叫婢女送些点心进来,你先垫垫。”
赵京墨累得手指都不想动一下,闷哑着嗓子说:“想喝水。”
伺候过赵京墨好几次了,在这事儿上,薄妄言如今算是越来越上道了。
她说渴,他便真的去倒了水。
只不过喂她喝水时,冷不丁道:“近几日你安分些,准时去皇宫里学规矩,回来王府如果遇到了泠泠,便多让着她一些,别跟她起争执。”
赵京墨被汗水浸湿的羽睫颤了颤,杏眸缓缓睁开。
“谁?施泠泠....为什么?”
薄妄言瞪她一眼,“施泠泠是你能叫的吗?”
他压下眉眼,瞧着有几分厉色,“还有十日便到我与她的婚期了,府里正在提前筹备。”
“这一段,镇海侯府的人会来,皇宫里的人也会来,本王不希望府里有什么是非风波。”
“她若找你麻烦,你便忍着,一切等她进了府再说。”
赵京墨那点昏昏沉沉的睡意彻底被赶跑。
嗓子更干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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