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妄言骨子里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狼崽子。
葛太后一直都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出来什么样的事。
如今命悬一线,冷静如她,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但她还是维持着一个太后该有的威仪,笑道:“你说的轻松,被诅咒的是哀家,夜夜噩梦缠身的也是哀家,哀家把人叫来怎么了?问话又怎么了?”
“嘁!就你那点上不台面的伎俩,这话我会信吗?”
薄妄言毫不留情地戳破她,“不是说赵京墨随身携带的荷包里藏了你的生辰八字吗,那荷包呢?”
“还有温渺,薛崇,郑琳琅,这些人证呢?”
“关键的人证物证一个都不在,就我的女人被留在这里,然后你说在查案?”
薄妄言说着,自己都笑了,“你是想强行栽赃吧!”
葛太后抿住薄唇,脸上没有被拆穿的尴尬,更多的是气愤。
府军前卫果然都是一群废物,挡不住薄妄言就算了,连提前过来给她通个信都不知道,让她没一点准备,被薄妄言抓了个正着。
思及此,她直接将目光投向了后方的赵京墨,美眸中闪过一丝阴毒。
“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问你那妾室,看本宫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没有。”
她又瞥了眼脖子上的长刀,抬眸瞧着薄妄言,“她还是有些胆色的,敢以性命作赌,挣得了给哀家瞧病的机会。”
“所以哀家不仅赦免了她,还特准她以后辅助查案。”
闻声,薄妄言也忍不住往后瞥了下,眉眼中划过一丝冷色。
赵京墨这会儿正支着脑袋往前瞧,满脸焦急。
薄妄言的刀还架在葛太后的脖子上,两人叽里咕噜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蒋行舟他们又全部被凤翎卫扣住了。
她和太后之间的局面才刚刚缓和下来,若薄妄言这个时候大动干戈,那她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幕后黑手就真要得逞了。
她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原地转了两圈,当即也顾不上危险了。
用力推开护着她的两名凤翎卫,拖着身上沉重的锁链便朝薄妄言跑去。
“王爷,您听妾身一言,千万冷静啊。”
快跑了几十步,赵京墨叮叮咣咣的来到两人后方。
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位置挡开两人。
只能一边劝,一边抱上薄妄言执刀的手臂,一点一点将他往外拉,让他松开太后的脖子。
“此案有大隐情,娘娘也是心存疑虑,才叫我过来问话的。”
“娘娘已经答应,让李统领从荷包入手,彻查薛府,相信不出几日就能有消息了。”
“不仅如此,娘娘生病也是被害的,这幕后之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和娘娘不合,王爷千万不能中计。”
她小嘴叭叭,说得慌不择路。
好在应该是说进薄妄言心里了。
顺着她两只手的力度,他竟真的缓缓收了刀。
赵京墨乘胜追击,也不管他还冷着脸,窜到他和太后之间,推着他的胸膛往后去,让他们分开一点距离,以免再次起冲突。
她又说:“这事因妾身而起,让摄政王府和你平白受到了牵连,妾身一定会给你,给娘娘一个交代的。”
怀里的人跟只撒泼的猫儿一般,使劲儿搂着他,推着他,又蹭着他。
薄妄言心里憋的那股邪火无端泄了半分。
他低头,将目光落在赵京墨的手腕和脚腕上。
问道:“这狗链子谁给你戴的?”
他个子太高,在现代至少一米九了,赵京墨推得力竭,出了一头汗。
听到这话,连忙举起来给他看。
“是掖庭的李统领,但是娘娘查明真相后,已经准备给我解开了。”
闻声,薄妄言冲身后的凤翎卫抬了抬手。
李统领和蒋行舟等人终于顺利挣开凤翎卫的桎梏,全都冲到了葛太后身前,挡住她。
葛太后则是摸了下脖子上的血,冷冷瞪着薄妄言。
从嗓子里挤出来一道气音,“李固,把钥匙送过去,给赵京墨松绑。”
李统领得到命令,也不啰嗦,从蒋行舟手里夺过钥匙,大步过去。
他说:“赵恭人,李某奉太后娘娘的命令,这就给你松绑。”
然后,他将手朝赵京墨的方向探了过去。
但是!下一刻。
谁都没料到,薄妄言那柄已经收起的刀,倏然抬起。
凌厉的刀锋贴着赵京墨的侧脸切开空气,她只觉面庞上仿佛吹过一层雪。
然后,噗嗤——
刀光闪过,李统领握着钥匙的手瞬间和身体分了家。
鲜血猛地炸开,像裂塘泄水般横飞出来,溅了三人一身。
“啊!”
“啊!!”
两道尖叫声同时响起。
一道是李统领抱臂匐地时的哀嚎,一道是赵京墨受惊后难以克制的尖叫。
只有薄妄言一边环住赵京墨,一边似笑非笑瞧着一脸痛色蜷缩在地上的李统领。
“不管是不是奉命,这锁人的事儿是你办的。”
“本王一路疾行赶回来,憋了一肚子火气,就勉强在你身上撒撒吧。”
“这样以后你也就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了。”
话毕,还颇为惬意的转了转脖子。
像嗜血的野兽在被猎物的血和恐惧安抚之后,浑身的狂躁终于缓解开来,只剩舒爽。
云峥从队伍中出列,从那截断手里取到钥匙,递给了薄妄言。
薄妄言握住赵京墨的手腕,翻看了一下,开始给她解锁。
见她面色惶惶,一副受惊后已然站不住的模样,又笑道:“给你出气呢,瞧给你吓得。”
赵京墨一直在耳鸣,像有无数面鼓在耳廓里轰轰隆隆的敲着,除了李统领刚刚的惨叫,便只剩下咚咚咚的声音。
但她的眼睛能看到薄妄言在笑。
而且是对着她自己,邀功一样挑着眉,浅浅的笑着。
手上和脚上忽地松了。
男人的大手扣上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偏殿门口走去,似乎准备离开长信宫。
赵京墨知道,薄妄言这一趟来,就是为了带她离开皇宫。
有他作保,这巫蛊案后面不管发展成什么形势,只要她一直窝在疏桐别院里,皇宫里的人就不能拿她怎么样。
但她的身体却动不了,双脚像是黏在地上般一步都迈不出去。
因为她的脑子里有一道声音。
这样不对。
这样只是看似解决了问题,真正的麻烦会一直潜伏在暗处,一旦薄妄言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又会被拎出来,成为众矢之的。
于是,在所有人都以为薄妄言要带着赵京墨大摇大摆离开时。
那个抖成一团的女人,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不走,我要留在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