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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掌中刃 > 第六十八章 玲珑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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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赖金福正做着抱美人睡觉的春梦,那厢落花楼里,顾云台收到玉扳指要迟延交付的消息。

顾云台摩挲着掌心的铜锁,微蹙眉头:“今日刚见过她,并未提及要延期一事。难道说,她遇到什么麻烦了?”

孟白隙啧了一声:“我替你问过了。”

“来的就是那日见过的逢喜,直接跟伙计说要寻我,报的是故人斋的名头。他就说要延期交,说是修黄玉扳指的材料还有欠缺,要去补货。”

顾云台端起薄荷山楂凉茶啜了一口:“没多问两句?”

“我自是晓得你关心什么。可逢喜嘴很紧,就说因缺一样材料不好找才延期,瞧上去人也不慌张,问话答话颇有规矩,是个猴精的小子。我给了足足一锭银子当赏钱,可他半个字也没提有别的事。”

顾云台指腹无意识拨弄铜锁外筒,兀自喃喃:“于姑娘不像是随意变卦之人。白日见时还好好的,怎么到晚上就说要延期?”

孟白隙笑得直不起腰:“就不能是生你的气了么?谁让你摸人家姑娘的手。”

顾云台白他一眼:“不是摸,我是不小心抓到的。”

孟白隙眼泪笑得飙飞出来:“是,你不小心抓到了,还不小心仔细摸了一遍。你这不小心,也太不小心了点。”

顾云台睨着他:“我是抓,不是摸。你不要乱讲,坏姑娘家名声。”

孟白隙将自己一双细皮嫩肉的手摊到面前:“那我的嫩手给你抓一回试试。看你能不能抓一下就摸出薄茧。哦——要是那种均匀的、苦练多年的薄茧。”

“云台,这儿就咱们两人。”

孟白隙看了一眼立在一旁跟树桩子无差别的顾九,自动忽略他:“你摸就摸了,何必狡辩呢。我看于姑娘认定你是个登徒子,借着查探的名义,不怀好意地预备对她下手。”

“我劝你还是留神点。我瞧于姑娘不是一般的姑娘,没准下回见面,人家就会对你下死手。”

顾云台被他说的恍神了一瞬,而后飞快否定:“不会。她那么聪慧敏锐,绝不会往男女之意上去想,再说我也不是登徒子。”

孟白隙摇着金扇:“你对她评价如此之高,啧啧啧...何以见得?就冲她不肯替你修扳指一事,觉得她怕被你瞧出手艺的端倪?”

顾云台瞥了眼看好戏的孟白隙,一语道破:“外头人都不知道你是落花楼东家,她竟来了一次便猜到了。”

孟白隙一愣。

“会不会是因上回在这里见过我?”

“你方才说那逢喜来这直接点名要寻你。”

顾云台敲敲桌案:“若真要寻你我,或是去衙署,或是去府邸,怎会来落花楼?”

“她知道你是这里的东家而非寻常客人,即便今日你不在这,也能找到人联系上你。想来是那日她发现了什么,观察入微、仔细缜密又能默然于心,难怪她手艺如此出众。”

“这姑娘,真是机敏得可怕。”

孟白隙微微倾身,仔细打量顾云台,笑得不怀好意:“云台,你遇到对手了。这么聪明的姑娘,你的心思怕是人家早就猜到了。咱们赌一局如何?”

“赌什么?”

“赌那枚扳指,她定会修得让你摸不到任何线索。”

顾云台见孟白隙笑得欠揍又得意,微微颔首:“好,我同你赌。”

孟白隙抓住机会:“若输了,我要你府里那具西域进贡的铁笼,我馋它好久了。”

顾云台点头:“好。你若输了呢?”

孟白隙朝着顾云台伸出一双手:“我这双手,随你怎么摸,绝不翻脸。”

顾云台一把推开,不看嬉皮笑脸耍无赖的孟白隙,吩咐顾九:“找人盯着故人斋,看看最近可有什么麻烦事。”

“于姑娘那么抗拒与我接触,不会为赌气而拖延交付时间。定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若有消息,立即报来。杜明峰那边如何?”

顾九回道:“在给杜锐擦屁股。粗算了下,他至少要交出五个人来,才能平息此事。”

顾云台满意地笑了,而后皱眉:“擦屁股这话跟谁学的?”

顾九看向孟白隙。

孟白隙挤眉弄眼。

顾云台无奈:“位子空出来后,把我们的人填进去。另外,盯故人斋的时候要万分小心,别让杜锐的人察觉端倪。若于姑娘真是石家遗孤,杜明峰绝不会放过她。”

顾九点头,忍不住多嘴一句:“主子,属下看于姑娘今日看您的目光,隐有杀气。您...还是当心点。”

孟白隙以袖掩面,笑得肩头直抽。

顾云台端起茶盏,面无表情:“区区一个茶盏,我还是接得住。”

落花楼别致的笑声被繁华百态挡得严实,打扰不到安安静静的故人斋。

于凌要做青花缠枝莲玲珑石榴瓶,贺大器表示这是顶级难活,所以务必要保持安静。

几人都知道于凌做活计的习惯——吃素。

常乐撸起袖子,准备给于凌做个一笋多吃,胖嘟嘟小丫头一头扎进了笋山里。

逢喜按照于凌的交代,去落花楼传信回来就将铺门关死,这几日进出都走后院,前铺门是一律不开,以免被癞蛤蟆暗中窥视。

贺大器本想去帮常乐的忙,被于凌叫住:“贺师傅,这次我需要你帮忙。”

贺大器一喜,而后羞赧:“我...我做不好玲珑镂雕,我怕耽误你的事。”

于凌安抚他:“我做石榴瓶,劳烦贺师傅做底座。”

交货单上写明是底座,要让石榴瓶真到无懈可击,做戏就要做全套。

贺大器激动地直捋山羊须:“行。只是我在一旁,会不会吵着你?”

于凌微微摇头:“不碍事。贺师傅若想学可以从旁看,不过有问题需得等我做完后才能问。”

贺大器猛点头。

作房里燃起粗粗的白蜡,于凌动手先将粗坯修成手掌大小的石榴瓶形状。

坯料用水喷湿后裹紧,一盏茶的功夫取出,已是半干不湿,于凌只花了半个时辰,便将坯体修好。

下一步,便是要在瓶身镂雕出米粒大的玲珑眼。

这也是最难的环节。

坯体薄得几乎与瓷碗边缘差不多,且没有烧制过的坯体半干半湿,极为薄脆,下刀时若腕力稍重分毫,整片坯体都会报废。

于凌挑了把头尖如针、身子薄扁如柳叶的刻刀,将坯体稳稳卡在旋坯轮上,而后左手握刀,稳稳下刀。

贺大器看得眼睛都直了,头回见做镂雕是用左手下刀。

石榴瓶的腹径约有八寸,相当于成年人两个手掌摊开的宽度,于凌在纸上预先画算过,玲珑眼共需二十四个,排列疏密有致,透光才能均匀。

瓶子过小,玲珑眼却很密,镂雕难度可谓是顶级。

于凌左手的刻刀稳稳控力,一点点细细刻,右手则不断以指尖试坯体的弹性。每镂雕出一粒玲珑眼,她就要收住刻刀,或给坯体喷水、或待坯体干一分后再下刀。

坯体干湿度的把握极为关键,过湿刀锋带起毛边,过干极易崩裂。

比米粒还小的玲珑眼,如在一片白净的天空里,挨个冒头的细小月牙儿,交替着、规律地半隐半现。

贺大器在一旁看得忘了呼吸。

远远看上去,这细细密密、小小巧巧的月牙儿,宛如还未上色的莲花,一瓣又一瓣地舒展开,静待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