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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美人夫君很妖孽 > 第75章 两个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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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沈府便送来了东西。

剩下几处铺子的契书、庄契、印信,还有这些年能找到的账册,装了整整两只木箱。

送东西来的刘妈妈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说夫人昨夜已经让账房重新理过,属于先夫人嫁妆里的东西,如今既然大小姐已经出嫁,自然该一并交还。

且歌站在院中,看着人将最后一只木箱抬进屋里,直到刘妈妈走远,才忍不住道:“她这回倒痛快。”

沈苎正坐在桌前翻一份铺契。

闻言,只抬了一下眼,“是挺痛快。”

且歌走过来:“小姐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前日还绕来绕去的,今日突然什么都送过来了。”

沈苎将那张铺契放下,“东西给得痛快,不代表她真的舍得。”

她没有再往下说。

半弦已经将几处产业简单归整出来。

铺子三间,庄子两处,还有城外一片桑田。

沈苎看了片刻,伸手从最上面抽出一张。

“南城布庄。”

半弦抬头。

“去这里。”

……

南城一带商铺极多。

马车停下时,布庄里正有几个客人在挑料子。

沈苎没有提前让人通报。

进去以后,柜台后的人还没认出她,倒是正在陪客的赵掌柜先看了过来。

愣了一瞬,很快便迎上来,“大小姐?”

他脸上的惊讶只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后便笑道:“您今日怎么亲自过来了?”

礼数周全。

态度也挑不出半点错。

沈苎看了一眼铺子,“随便看看。”

“应该的,应该的。”

赵掌柜立刻让伙计去后面备茶,又亲自将她请进内堂,“这些日子铺里正好刚到了几批新料,大小姐若有喜欢的,待会儿让人一道送回去。”

沈苎坐下,“先看看账。”

赵掌柜脸上的笑意没有变,“自然。”

账册很快送了进来。

不是一两本。

近两年的进货、出货、赊账和月账都收拾得齐齐整整。

沈苎翻了几页。

账做得不错。

至少眼下看不出什么明显的问题。

赵掌柜在一旁笑道:“这铺子小的管了十二年,各处货商和老客都熟,账目每月也有人对,从未出过什么大差错。”

“嗯。”

沈苎继续往后翻。

赵掌柜见她没说什么,心里也稍稍定了些。

他原本就不觉得今日会有什么大事。

契书换了主人罢了。

真正经营铺子的人还是他们。

何况眼前这位大小姐从前连府门都很少出,如今突然接手这些产业,又能看懂多少?

沈苎翻到最后一页,合上账册,“以后月账送去瑾名轩。”

赵掌柜一顿,随即笑道:“这是自然。只是按往年的规矩,每月月末都先汇到沈府,由夫人那边核过以后,再——”

“不用了。”沈苎打断得很自然。

赵掌柜看向她。

“从这个月开始,直接送我那里。”

内堂里静了一瞬,赵掌柜很快又笑起来,“大小姐刚刚接手,许多旧规矩可能还不大熟悉。铺子这些年一直这样走账,若突然改了,底下账房、货商那边怕是一时都不好适应。”

沈苎抬眼,“送一本账去哪里,也会影响货商?”

赵掌柜笑容微滞,“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这么定。”沈苎说完,重新翻开另一册账。

赵掌柜站在原地,没有立即应,过了片刻,才道:“自然都听大小姐的。”

话虽然这样说,语气却明显多了几分迟疑。

沈苎没有理会,她又问了几笔货。

赵掌柜都答得很快。

哪家染坊供货,哪批锦料什么时候到,哪几个老客常年从铺里拿货。

一问一答,几乎没有停顿,确实是个熟手。

沈苎听完,忽然道:“库房钥匙呢?”

赵掌柜下意识摸了一下腰侧,“在小人这里。”

“给我。”

赵掌柜动作停住,“大小姐是想看库房?”

“不是。”沈苎看着他,“我要钥匙。”

赵掌柜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点,“这……库房钥匙这些年一直由掌柜保管。里面货物多,若经手的人杂了,出了问题反而不好查。”

“谁说以后不给掌柜保管?”

赵掌柜一愣。

沈苎伸出手,“拿来。”

他迟疑片刻,终于还是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放到桌上。

沈苎没有收,只让半弦记下,又重新推了回去,“继续由你保管。”

赵掌柜明显有些意外。

沈苎道:“我今日不是来换你的,你在这里十二年,熟悉货路,也熟悉铺里的客人。既然做得好,继续做便是。”

赵掌柜神色缓了下来,“多谢大小姐。”

“不过有件事要先说清楚。”沈苎看着他,“从今日起,这间铺子的账送给我,人事、进货、赊账,有拿不准的,也来问我。”

赵掌柜没有立即说话。

沈苎等着。

半晌,他才赔笑道:“大小姐说的是。”

“只是夫人掌这些产业多年,有些旧关系也都是夫人那边维系的。若真遇上什么大事,小人恐怕还是得先回府请示一二,也免得一个处理不好——”

沈苎忽然笑了一下。

赵掌柜的声音停住。

“赵掌柜。”

“在。”

“你替沈府做了十二年,是吗?”

“是。”

“杨雨婷待你很好?”

赵掌柜脸色微变,“夫人待下面的人一向宽厚。”

“那挺好。”沈苎点头,随后看向半弦,“把这个月工钱结给赵掌柜。”

赵掌柜愣住,足足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苎端起茶喝了一口,“你方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遇到事情,你还是得去问杨雨婷。”

她将茶盏放下,“既然如此,你便回去替她做事。”

赵掌柜脸色终于变了,“大小姐,小人在这里十二年,从未出过大错!”

“我知道。”

“那大小姐为何——”

“因为我的铺子,不需要两个东家。”

一句话落下,内堂彻底安静。

赵掌柜张了张嘴,方才那点从容终于彻底散了。

“大小姐,您刚接手铺子,可能还不清楚这里面的事情。南城这边的货商、染坊,许多都是小人这些年一点点谈下来的,若突然换掌柜,只怕铺里——”

沈苎转头往外看了一眼,“二掌柜是谁?”

赵掌柜声音戛然而止。

外面的伙计也听见了动静,片刻后,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从柜台后走出来。

“大小姐,小人姓何。”

“在这里多久了?”

“九年。”

“赵掌柜不在时,铺子谁管?”

何二掌柜看了一眼赵成,“多数时候……是小人。”

“进货懂吗?”

“懂。”

“账呢?”

“会看。”

“货商认识多少?”

何二掌柜迟疑一下,“常来往的,大多认识。”

沈苎点头,“那从今日开始,你暂代掌柜。”

赵成猛地看向她,“大小姐!”

沈苎没有理他。

她看着何二掌柜,“只是暂代,做得好便留下,做不好,我一样换。”

何二掌柜显然没想到事情会突然落到自己头上,惊愕之后,很快躬身。“小人明白。”

沈苎又看向半弦,“账房暂时留一个我们的人。”

“是。”

直到这时候,赵成才真的慌了,他原以为沈苎不敢动他,这间布庄许多人是他亲自带出来的,外面的货路也是他一点一点跑出来的。

若真没了他,谁能立刻接手?

可沈苎根本没有要把铺子里的人全部换掉!

她只是换了他!

赵成脸色沉了下来,“大小姐既然已经决定了,小人无话可说!”

他转头看向外面那些伙计,“只是小人在这儿做了这么多年,总有几个愿意跟着小人走的。到时候铺里少了人手,大小姐可不要后悔!”

沈苎终于看向外面。

伙计们面面相觑,有几个明显和赵成亲近的,神色已经开始犹豫。

沈苎站起身,“想走的,现在便走。”

众人一静。

“今日以前的工钱全部结清,我不会少一文。愿意留下的,原来的工钱也不变。”她扫了一眼众人,“以前做什么,以后继续做什么,我只换掌柜。”

短短几句话,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反而安静下来。

赵成脸色越来越难看,等了一会儿,真站出来的只有两个人,都是平日最跟着他的伙计。

剩下的人都没有动!

他们在这间铺子里做工,是为了养家糊口,掌柜是谁,对大多数人而言根本没有自己的饭碗重要。

赵成显然也明白了,他的脸彻底沉下来。

沈苎却已经不再看他。

“半弦。”

“在!”

“结钱。”

半弦将人带去账房,没过多久,赵成带着那两个伙计走了。

铺子里短暂安静下来。

沈苎重新看向何掌柜,“今天照常开门,别因为换了一个人耽误生意。”

何掌柜赶紧应道:“是!”

“还有……”沈苎看着他,“我不管你以前听谁的,从今日开始,账送哪里,事情问谁,你应该知道了。”

何掌柜顿了一下,这一次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小人明白!”

沈苎点头,“那便做事吧。”

……

从布庄出来时,已经过了午时。

且歌跟在后面,心情明显不错,“我还以为那个赵掌柜真能带走一半的人。”

“他自己也这么以为。”

沈苎上了马车,且歌忍不住笑。

半弦却问:“小姐,其他几处也要一家一家去吗?”

“不用。”

沈苎靠在车壁上,“让人传句话。”

“什么话?”

“三日。”沈苎道:“三日之内,各处掌柜带着这个月的账、印信和钥匙来瑾名轩。”

且歌眼睛一亮,“他们若是不来呢?”

沈苎闭上眼,“那不是正好?”

且歌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不来的人,根本不用查。

自己就站出来了。

……

赵成被换掉的消息,比沈苎回到瑾名轩还快一步传到了另外几处产业。

当天傍晚,已经有人悄悄打听南城布庄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日一早,瑾名轩来了第一个人,是城东香料铺的掌柜,带着账册、印信和钥匙。

午后,又来了一个。

到了第三日,院外已经等了四个人。

没人再提什么“旧规矩”,也没人问账是不是还要先送沈府过目。

半弦抱着新送来的账进屋时,沈苎正在看南城布庄昨日的流水。

“小姐。”她将东西放下,“该来的,都来了。”

沈苎翻过一页,“嗯。”

像是早就料到。

……

消息送回沈府时,杨雨婷正在用茶。

刘妈妈走进来,“夫人。”

杨雨婷没有抬头,“说吧。”

“赵成被换了。”

茶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

杨雨婷终于抬起眼,“铺子呢?”

“没乱。”刘妈妈顿了一下,“大小姐只换了赵成和两个跟着他走的伙计,其余人一个没动。原来的何二掌柜暂代,账房那边,换进去了一个她自己的人。”

杨雨婷没有说话。

刘妈妈又道:“大小姐还让人给其他几处传了话。三日之内,各处掌柜自己带着账、印信和钥匙去瑾名轩。今日第三日,都去了。”

屋中安静下来。

杨雨婷手中的茶盖悬在杯沿上。

许久没有落下。

刘妈妈站在一旁,也没有再出声。

过了一会儿。

杨雨婷才将茶盖轻轻扣回去,“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