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城往西是一片荒原。越往西走,风沙越大,空气里的灵气越稀薄。
令希白和鸿文赶到城门口时,城主府的人已经出发了。十几个穿铜色短打的护院,两个骑马的客卿,还有城主本人。城主是个精瘦黝黑的中年男子,骑着一匹黑鳞驹,腰上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三颗黯淡的火纹石。
令希白和鸿文跟在队伍后面,没上前搭话。
“又去秘境。”令希白小声嘀咕,“我算是看明白了,萧三尘的人生轨迹就是从一个秘境窜到另一个秘境。这次还拐了城主的女儿。他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他聪明,别人都是给他领路的傻子?”
“先跟着。”鸿文说。
“跟是跟,但我越想越不对。”她掐着指尖,神情有点烦躁,“萧三尘昨天才到落日城,一天时间就把城主千金约出去了。用什么约的?那姑娘凭什么信他?信里写的‘她哥留下的东西’又是什么鬼?她哥是谁?死了还是活着?萧三尘怎么知道她哥的事?”
“你也不知道?”
“我哪知道!原着里根本没有这段。落日城在原着里就是个背景板,一笔带过的那种。现在倒好,城主的女儿丢了,萧三尘带着温蕊跑了,一群魔门和正道的尸体躺在秘境门口。这剧情已经不是崩了,是彻底放飞了。”
弹幕飘过来。
“秘境:怎么老有人来?我就不能歇歇吗?”
“萧三尘这是把落日城当新手村了,Npc的女儿也敢拐???”
“温蕊呢?你们就不管温蕊了?”
“急什么,主播不是正追着吗。”
“关键是那些尸体。去秘境的路上躺了一地正魔两道的尸体,这事儿比萧三尘拐人大多了。”
“我怎么觉得萧三尘就是个导火索,真正的大事是秘境里出了变故。不然怎么会有魔门和正道的人同时死在那里?”
令希白没回弹幕。她心里乱糟糟的,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萧三尘每次行动都有明确目的,不会平白无故拐一个城主的女儿。除非那个秘境里真有什么让他不惜和落日城彻底撕破脸也要得到的东西。而那些尸体,很可能就是两边人马为了抢那个东西留下的。
队伍在天黑前赶到了秘境入口。入口在一处风化的石崖下面,崖壁上有一道被人强行破开的裂缝,碎石和断剑散了一地。地上到处是尸体,横七竖八,少说有二三十具。穿着魔门黑袍的、穿着正道宗门服饰的,还有一些看不出身份的散修。血把砂石地都泡软了,风一吹,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城主的队伍停下。有护院下马去翻看尸体,刚翻过一具正道弟子的尸体,就踉跄着后退两步,弯腰干呕起来。
令希白蹲下来检查最近的一具。那是个魔门弟子,胸口被震碎,黑血已经凝固。她又看向不远处的另一具,穿着青冥剑宗的制式道袍,眉心有一个极细小的洞,从后脑贯穿而出。她凑近看了看,心里一沉。
“不是同一个人杀的。”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魔门的人死在一种类似煞气的功法下,正道弟子死在一根极细的针状法器上。萧三尘的水线能杀人,但这么细的贯穿伤不是水线。那是另外的人。”
“苏若曦。”鸿文忽然说。
“她的煞气。”令希白恍然,又迅速摇头,“不对,苏若曦就算跟萧三尘有仇,也不至于在这里杀这么多正道弟子。而且她跟萧三尘都在矿洞里待过,真要动手,没理由拖到现在。这些尸体还新鲜,血没全凝,说明死了不到两个时辰。可萧三尘带着城主千金和温蕊,哪来的时间跟人火并?他们人呢?”
“进秘境了。”鸿文看向崖壁上那道裂缝。
令希白跟着看过去。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灵光,更像是某种火把烧出来的暖黄色。城主的护院已经把入口围住,城主本人翻身下马,站在裂缝前,抽出了腰间弯刀。
“都给老子进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令希白拉了拉鸿文的袖子:“跟进去。人多眼杂,正好混在里面。但别暴露实力。尤其是我,化神期一亮,全城人都知道咱俩是谁了。你现在是金丹,正常发挥就行。我装金丹,压低气息。”
“你藏得住?”
“藏不住也得藏。等找到萧三尘再露底牌。现在露了,没准儿把秘境里那东西也引过来。”
她说着,把灵力波动压到金丹中期,又理了理裙子。鸿文没再说什么,只把剑往袖里收了收,跟在她身后,两人混入了城主的队伍。
裂缝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上也有血。她低头看着那些血脚印,笑意慢慢收起来。血脚印很乱,有深有浅,有往里的,也有往外爬的。她顺着往里走的那些看了一眼,全是往秘境深处的。没有折返的。
风从身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往前吹,也把那股血腥味往前送。她听见城主的人马跟在后面,铠甲和刀鞘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鸿文在她身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她能感觉到他就在她背后,隔着不到半尺。
“萧三尘这次玩的不是抢人。”她压低声音说,“是有人在秘境里设了套,他带着人和城主千金,一头钻进去了。我们进去,可能不是去追他,是去给他收尸,顺便看看收尸的人是谁。”
她说完,自己心里先一沉。石阶往深处延伸,火光在更远的地方跳动。她没再说话,只把神识向前铺开,像在水底伸出去的一只手。前面极深的地方,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尖锐的灵力波动,短促,细微,像是一根弦绷到了极致然后被猛地拨断。
她脚步一顿。
“怎么了?”鸿文问。
“前面有东西。不是人。”她盯着石阶尽头的黑暗,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有人死得很惨。尸体的灵力正在往外面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