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皇后正倚在窗下看《红楼梦》。
忽听宫人通传，说靖王殿下来了，在正殿看画。
她忙放下手里的书，扶着蔷薇的手往正殿去。
“铮儿，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母后了？”说着，她转头吩咐蔷薇。
“去御膳房说一声，今日晚膳添几道靖王爱吃的菜，快去。”
蔷薇笑盈盈应了，正要退出去，慕玄铮却转过身来。
“母后，不必了。儿臣今日不能留在宫里用膳，还有些事要处置。”
萧皇后蹙眉：“什么事这么急？连顿饭的功夫都等不得？再要紧的事，也先用完膳再去。”
慕玄铮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微微摇头。
“母后，真是要紧事，耽搁不得。您喝了几日神医配的药，感觉效果如何？”
萧皇后听他问起这个，对神医赞不绝口。
“那位神医当真有本事。本宫喝了这几日，身子轻快了许多，夜里也睡得沉了些。”
慕玄铮观母后的神色，见她的面色确实红润了不少。
“母后身子有所好转，儿臣就放心了。那儿臣今日先离宫，改日再来陪您用膳。”
萧皇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你去便是。只是记住，在外头要注意安全。”
慕玄铮点头：“儿臣明白，母后放心。”
他转身离开坤宁宫。
宫门口。
季白询问：“王爷，可是要回王府？”
慕玄铮摇头：“去翰墨斋。”
季白应是。
当慕玄铮来到翰墨斋时，便见铺子门前排着两条长龙。
左边那条是买《红楼梦》的，从铺面门口蜿蜒出去，队尾一眼望不到头。
两个伙计一个收银，一个递书，配合默契。
右边那条则是从正门进出寻常购物和观画的。
铺面门口还立着一块牌子：观画请上二楼，购《红楼梦》请排左间。
季白跟在慕玄铮身后，瞧见这阵仗，不由咂舌。
“王爷，这比咱们京畿营点卯还齐整。”
慕玄铮没应声，径直走进了铺子。
一楼挑书和笔墨纸砚的客人抬头瞥了一眼。
见他玄衣玉带、气度冷峻，身后还跟着个腰悬长剑的护卫。
纷纷垂下眼去，自觉让出半步。
何有章正在柜台后头对账，抬眼一瞧，忙搁笔起身，小跑着迎上来。
“王爷大驾，小店蓬荜生辉。可要老朽引您上楼？”
慕玄铮：“不用，你忙你的，本王随意看看。”
说罢，他带着季白上了二楼。
上到一半，便听楼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有人抚掌赞叹，有人低声议论。
话题皆是《万物朝生》的画意和笔意，语气里满是折服。
中堂宽敞，画前围了百来人。
最前排几个看得出神，后面的人便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恨不得将旁人拨开。
人群最前方立着的两人，也算近日来京中的风云人物。
林颜夕和顾清辞。
慕玄铮的目光在顾清辞身上停了一瞬。
虽然这一世苏落梨与顾清辞已无情感牵扯，顾清辞还是救他的神医。
可一想到上一世顾清辞给他戴绿帽子的事，他对这人还是没有好感。
顾清辞对上慕玄铮的视线，丝毫不怕，反倒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林颜夕也瞧见了慕玄铮。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提着裙摆上前，盈盈福身。
“颜夕见过王爷。”
她这一声，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有几人认出是靖王殿下，也纷纷行礼问安。
又自觉地从画前让开，给他空出一条道来。
慕玄铮微微抬手：“不必多礼。”又朝林颜夕点了点头，这才走到画前。
这幅《万物朝生》确实极妙。
所画之物动静结合，虚实相生，层层递进，寓意深远。
从用笔到构图，从气韵到意境，无一不美。
慕玄铮脑中下意识浮现出苏落梨伏在案头认真作画的场景。
想起她脸上那道墨痕，想起她跳起来够书稿时，发梢拂过他鼻尖的那缕清香。
胸口突然翻涌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软了一块。
林颜夕抬头问他。
“王爷也喜欢这幅画？可惜何掌柜说此画无价，不卖。”
慕玄铮点头：“如此绝作，确实称得上‘无价’二字。”
围观的人群中，一部分人其实不太懂画，跑来赏画纯粹是跟风。
此刻听靖王殿下对这幅画的评价如此之高，便也觉得这幅画当真是美极了。
顾清辞其实也很好奇这个梨花娘子是何许人也。
他看向慕玄铮：“顾某听闻翰墨斋是太子妃的陪嫁，王爷与太子殿下兄弟情深，可知这位梨花娘子是何人？”
他问出这话时，脑中莫名闪过苏落梨的脸。
但很快，又将这个念头压住。
不可能，就是碰巧名字中都带一个梨字而已。
虽然他承认现在的苏落梨与之前相比变了许多，但也不可能画出如此绝作。
慕玄铮冷淡地给出两个字：“不知。”
顾清辞倒也不意外他的回答。
至于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愿告诉他，那便另说了。
不过无所谓，他若想查到一个人，只是时间问题。
慕玄铮看完画，转身下楼。
林颜夕跟到翰墨斋门口。
“王爷，相请不如偶遇。今日有缘在此遇见，不如让颜夕来做东，请王爷和顾大哥一起去醉仙楼吃顿晚饭？”
慕玄铮直接拒绝了。
“两位慢用，本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告辞。”
说完，他大步离开。
林颜夕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平日里几乎与他碰不见。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了，他又这么急着离开。
她就算浑身有劲也无处使。
顾清辞摇着折扇走到她身旁。
“人都走远了，还看？颜夕妹妹当真就这般喜欢他？”
林颜夕这次没有再扭捏，点了点头道：“嗯，喜欢。”
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对慕玄铮生了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或许是在清泉县再遇时，他的模样正好撞进了她的眼；
也或许是从清泉县回京时，他的棋艺能与她匹敌；
又或许是他对苏落梨无微不至的关怀与体贴让她生出了艳羡；
再或许是，刺客射出那一箭时，他下意识将苏落梨护进怀里的模样太过刺眼，让她生出了一丝不甘。
明明当初救他的是她。
可苏落梨却冒名顶替她救命恩人的身份，得到了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
即便她努力告诫自己洒脱些。
可与这个男人越接触，心中的那股不甘便越浓烈。
顾清辞将她失落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幽幽道：“颜夕妹妹想要什么，就努力去争去抢，其他的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林颜夕转头看向他，眼眶微微湿润：“多谢顾大哥。”
顾清辞揉了揉她的脑袋，满脸宠溺。
“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当初若不是你，我不可能活到现在，也不可能替师父报仇，更不可能与母亲重逢。”
“不论什么事，我都会让你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