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屏已经迈步进了雅间,见慕玄铮也在,忙行礼。
“玉屏见过王爷。”
慕玄铮:“温二小姐不必多礼,坐吧。”
温玉屏在苏落梨身旁落座,目光透过窗户,朝贡院门口看去。
“今日托梨姐姐的福,能在这登云楼观对面贡院的放榜盛况。每次放榜日,登云楼的雅间千金难求。”
苏落梨亲自给她倒了杯茶,笑了笑,语气随意。
“我也是沾了王爷的光。”
“玉屏妹妹可有家人参加了这次的秋闱?若是有,此地倒确实是一个看榜的极佳之地。”
温玉屏闻言,脸色微微泛红。
若只是苏落梨在,她不介意同她说说自己的心上人。
可靖王殿下也在。
她总不能当着堂堂王爷的面,说自己与一个寒门学子私定终身。
只等他金榜题名后回来娶她。
温玉屏低下脑袋,结巴道:“没……没有,我就是凑个热闹。”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想宜修哥哥了,竟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
隔壁雅间传来一阵喧哗。
杯盏碰撞声和说笑声混在一处,顺着敞开的窗扇飘了过来。
温玉屏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她真的听到了宜修哥哥的名字。
“宜修兄,这一杯我敬你!”一个粗嗓门的男声响起,“待金榜一出,解元公便是板上钉钉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声音紧跟着附和。
“宜修兄出考场那日默写的《治河策论》,连国子监的祭酒大人都赞不绝口!”
“我等拜读之后,当真是自愧不如!”
“宜修兄此番若高中解元,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等同窗啊!”
温玉屏嘴角露出丝丝浅笑。
原来,宜修哥哥这般受同窗敬重。
紧接着,她听到自己的心上人也开了口,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谦逊。
“哪里哪里,诸位抬举了。”
“榜单还未张贴,诸位还是不要这么早下定义。”
“万一落榜,岂不是叫人笑话。”
苏落梨也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没听到有用的,她下意识看向慕玄铮。
慕玄铮神色平静,用眼神示意她先别急。
没一会,隔壁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二端着茶壶进去添水。
添完茶,他朝着一位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公子微微点头。
那公子十八九岁,面容清秀,穿着半旧的靛蓝直裰,在一众学子中并不显眼。
他收到小二的示意,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朝着周宜修拱手。
“宜修兄,”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
“听闻你这次若高中解元,便会去忠勇侯府同温二小姐提亲。”
“宜修兄才学过人,那温二小姐温婉贤淑、貌美如花。”
“你们当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待你成了忠勇侯府的乘龙快婿,前途定不可限量,还望宜修兄别忘了提携兄弟们。”
旁边一个喝多了的学子忽然嗤笑一声,声音大得整个雅间都能听见。
“什么天造地设的一对?李兄你也太抬举她了。”
那学子显然醉得不轻,舌头都大了,说话含含糊糊却格外刻薄。
“不过就是那温二小姐对宜修兄一见钟情、死缠烂打而已。”
“你们是没瞧见,她隔三差五就派人给宜修兄送东西,银子、衣裳、笔墨纸砚,什么都送。”
“宜修兄脸皮薄,不忍她痴念成空,这才勉强应下娶她。”
“不然以宜修兄的才学,娶什么样的大家闺秀娶不到?”
“连四公主都对他赞赏有加,他何必去搭理那么一个不知羞耻往上倒贴的侯府小姐?”
青衣公子适时接过话头,再次朝周宜修拱手作揖,语气里满是敬佩。
“原来宜修兄还这般得四公主看重?失敬失敬!”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宜修兄当真是左右逢源啊!”
“四公主与驸马不和人尽皆知。依我看,宜修兄不如主动求娶公主,温家小姐当真不值当。”
“有公主撑腰,这往后的仕途,那还不是平步青云?”
“哈哈哈,王兄此言有理。若是公主允许,宜修兄不如再将那温二小姐纳为妾室,也不算辜负……”
一阵哄笑声响起。
这些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温玉屏的脸色从原本的羞红一瞬间苍白如纸。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茶盏,等着心上人的回答。
宜修哥哥,在外面,你们便是如此谈论我的吗?
还有,你何时与四公主有来往的?
妾室?
呵呵……
我堂堂侯府小姐,在你们这群穷酸书生嘴中,竟只配与人为妾?!
苏落梨将温玉屏的神色变化竟收眼底,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今日,她注定要失望了。
隔壁雅间里。
周宜修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包容。
“温二小姐痴念周某,是周某的福气。”
“且我出身寒门,娶她已是高攀。”
“至于公主,生不逢时,不说也罢。”
他这话算是承认了温玉屏在倒贴,他是被逼无奈才答应的!他的心上人是公主!
温玉屏终于撑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向后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她低着头,唇瓣紧抿,眼眶通红。
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梨姐姐,我……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还没说完,贡院门口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有人高喊着:“放榜了——放榜了——”
锣鼓声骤然炸响,震得窗棂都跟着颤了两颤。
贡院门口。
两名差役抬着一面红漆大鼓,抡圆了胳膊往下砸。
鼓声未歇。
又有两个衙役一左一右将一张丈许长的红榜徐徐展开,贴在贡院正门旁的照壁上。
榜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人群像被掀了盖的沸水,轰然炸开。
“中了中了!我中了!”
“爹!儿子中了!儿子中了啊——”
“第三十五名!三十五!哈哈哈——我中了!”
“我的名字呢?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
有人当场跪地磕头,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
也有人挤在榜前反复找了三遍,没寻着自己的名字。
只得面色灰败地退到一旁,蹲在墙根下捂着脸不说话。
一个白发老秀才,挤到榜前找了半晌。
突然身子一僵,往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周围的人七手八脚去扶,喊着“快掐人中”。
官兵敲了一声锣,大声宣道。
“乡试解元——通州,安庆府人士,沈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