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温玉屏胡乱摸了一把脸,低声道:“梨姐姐,我身子有些不适,便先告辞了。”
苏落梨点头:“好,回去好好歇着,若要找个人说说话,便来苏府寻我。”
温玉屏点头,又朝慕玄铮匆匆福了一礼,便转身出了雅间。
她的步子很快,背脊却挺得笔直。
像是要把方才那个在窗边哭得狼狈不堪的自己,连同错付的真心一并留在身后。
苏落梨目送她下楼,轻轻叹了口气。
慕玄铮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不开心?”
苏落梨点头。
事情比她预想的更快解决,温玉屏也终于看清了周宜修的真面目。
她原该替温玉屏开心才是。
可看着她方才那副模样,她实在开心不起来。
“我只是觉得……玉屏妹妹那般好的姑娘,不该遇上这样的人。”
多好的一个姑娘啊。
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给了人,最后却被摔得粉碎。
慕玄铮目光越过窗棂,落在贡院门口渐渐散去的人群上。
他道:“温小姐是侯府嫡女,有父兄撑腰,只要她自己能想开些,往后的路不会难走。”
苏落梨点头:“嗯,现在只希望她自己能想开些了。”
她站起身来道:“王爷,我们回吧。”
慕玄铮点头。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苏府门口。
苏落梨朝慕玄铮道谢:“多谢王爷送我回府,王爷慢走。”
慕玄铮“嗯”了一声,吩咐季白回王府。
苏府门前。
门房见到自家小姐回来,忙迎上前。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翰墨斋的何掌柜这段时日来过好几次,见您还未归府,便留了一封信,让小的务必第一时间交给您。”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苏落梨接过信展开。
从何有章龙飞凤舞的字迹就能看出来,他真的很急。
信上说,《红楼梦》第二册短短数日便卖出了十万册。
京城各书商争相来翰墨斋拿货,有的甚至要一次性预订两千册,连南边几个州府的商人都闻讯赶来。
印坊那边日夜赶工,纸墨都快供不上了。
信的末尾:
“小姐,老朽斗胆再催一催曹先生。”
“如今满京城的读者都在追问后续,有人一天跑三趟铺子,把门槛都快踩平了。”
“老朽实在招架不住,求小姐务必催曹先生快些写第三册。”
苏落梨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哭笑不得。
她何尝不想写快一点?
可这十日,她埋头替皇后娘娘设计花园的图纸,根本来不及。
她径直去了书房,给何掌柜写了一封回信,让梅久亲自送去。
信中,她告诉何掌柜,她已经催过了。
预计再有十日,便能完成第三册。
看来,自己又得熬夜了。
另一边。
周宜修被两个小厮架着,拖进了四公主府的后门。
他膝盖发软,几乎像拖死狗一样被拖过游廊。
最后被一把推搡进正厅,“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慕桐音就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公主殿下……!”
周宜修抬起头,脸上还糊着干涸的鼻血,额角磕破了一块,头发散乱,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声音又急又哑。
“公主殿下,您不是说小的定是这届秋闱的解元吗?可小的并未上榜!”
慕桐音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废物!”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
周宜修被踹得仰面翻倒。
他却又立刻翻身跪正,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公主,小的苦读十载,文章在国子监次次名列前茅,怎么可能连榜都上不了!”
“求公主替小的做主啊!”
慕桐音瞧着他这副没骨气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弯下腰,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蠢货!”
她直起身来,胸口起伏着,语气里压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
“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替你评卷的考官已经被抓了!你的成绩也被取消了!”
周宜修猛地抬起头来,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个透底。
“取……取消?”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不可置信。
十年寒窗苦读。
从总角之年到弱冠之岁。
他窝在漏风的茅屋里抄书换米,在寒冬腊月里呵着冻僵的手指写字。
他熬了这么多年,熬弯了脊背。
只为有朝一日金榜题名,从泥潭里爬出去,站到那些天生富贵的人面前去。
现在功名被取消,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不可能……”周宜修的声音抖的厉害,“公主,您在骗我是不是?您一定是在骗我……”
慕桐音冷笑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还不是你太废物!”
“你若能自己考中解元,本宫又何必费心为你作弊?”
“还害得本宫外祖父折了一个门生进去!”
她越说越气,上前又是一脚踹在他肩头。
“现在事情搞砸了,你做不成忠勇侯府的乘龙快婿,本宫还要你何用?”
“来人!拖下去砍了!”
公主府的两名府兵立即上前。
一人一边架起周宜修的胳膊,便要往外拖。
周宜修见她来真的,双腿在地上蹬了几下,忙求饶。
“求公主饶命!求公主饶命!”
见没人回应自己,他拼命扭过头来,朝着慕桐音的方向嘶声大喊。
“小的有法子!小的还有法子!”
慕桐音抬起手,止住了那两个府兵:“慢着。”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直直盯着周宜修:“说说看。”
周宜修被府兵架着,大口喘着粗气,脑子转得飞快。
他知道,若是此刻说不出个有用的东西来,今日便真的走不出这座公主府了。
只有活下来,才能谋求到自己想要的!
“公主,小的……小的即便没有考中功名,也有法子娶温玉屏!”
慕桐音挑了挑眉,没说话,等他继续。
周宜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速极快地往下说。
“温玉屏对小的死心塌地,痴念极深。”
“只要小的哄住她,即便没有功名,她也不会嫌弃小的。”
“至于她父母……小的也有法子搞定。”
慕桐音听到这里,神色依旧冷淡:“什么法子?”
周宜修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压低了嗓音。
“只要小的想办法和她生米煮成熟饭,温广延夫妇就算再不愿意,为了女儿的名声,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
慕桐音闻言,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这副嘴脸,当真是恶心得紧。
可偏偏眼下她手里能用的棋子不多。
母妃被打入冷宫,二哥被囚宗人府,外祖父那边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大事。
她若能在此时替母妃和二哥拉拢住忠勇侯府,便是大功一件。
她盯着周宜修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行。本宫便再信你一回,但本宫把丑话说在前头,”慕桐音一字一顿,“若此事还办不成,你便提头来见。”
周宜修连连磕头:“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让公主失望!”
慕桐音挥了挥手。
“滚吧。一个月之内,本宫要听到忠勇侯府认下你这个女婿的消息。”
周宜修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退出了正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