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古寺,晨钟暮鼓,十分厚重。
偏偏在这样庄重的场合,有一个十分不庄重的周景行。
听到他这话,方薇宁第一反应就是瞪人。
但他掌心炙热,掐着她的腰,虽然含笑,却带着点威胁。
大有一副她若是不承认,他就要开始闹的架势。
方薇宁想起这人的厚脸皮,到底是先怂了:“……嗯,我心悦周大人,早想投怀送抱了。”
话说得咬牙切齿,说话时,抓着周景行的手指也用了点力。
“这答案,大人满意么?”
周景行知道若是把人逗急了,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因此弯唇一笑,很是风流倜傥。
“满意的很。”
他说着,松开了方薇宁,但是在擦身而过时,声音落在方薇宁耳边:“周某也心悦方小姐,此生情真,天地共鉴。”
方薇宁耳根一烫,就见周景行已然站直了身体。
好像是最端方的公子。
唯有方薇宁知道,这人人皮下是什么德行。
登徒子。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再看这里的场景,到底是轻声问:“怎么带我来了护国寺?”
这会儿天都要黑了,就算是来上香祈福,也得等到明日吧。
周景行这才收敛了轻佻的笑,正色道:“给你父母来上柱香。”
方薇宁疑惑,就听周景行道:“薛林洲死了。”
方薇宁一顿,表情就变了。
她不可置信,周景行轻声说:“今天下午死的,趁着狱卒不注意,用藏匿的瓷片,割了自己的喉咙。”
方薇宁听到这话,诧异问:“可是,监牢不是看管的很严的吗?”
那薛林洲已经没有活路了,薛家两兄弟都是人头落地的命,但是并不是斩立决。
说句不中听的,不到行刑前一刻,谁知道铡刀会不会真的落到自己头上?
偏偏薛林洲选择了自尽。
周景行嗯了一声,道:“是,他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摔碎了瓷碗,在衙役们来打扫之前,藏起了一块瓷片,这才得以成功自杀,而他的自杀的缘由,大概是有些人不想看着他活着。”
毕竟,三皇子此番出事,薛林洲死了,比他活着可以带来的好处更多。
尤其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周景行的话,也让方薇宁沉默下去。
周景行道:“他是害死你父母的元凶之一,他报应到了,也该让伯父伯母九泉之下知晓。”
毕竟,方家夫妇肯定不会下地狱的,但薛林洲那种货色,必然是要下地狱的。
双方既然见不上,那就该由活人告知,也好宽慰那夫妇二人的亡灵。
方薇宁闻言,轻声道:“谢谢你。”
怪不得周景行方才故意逗她,原来是想宽她的心。
周景行只是笑:“不用谢。”
他说着,手指勾了下方薇宁的。
因着藏在宽袍大袖之下,所以外人什么异样都看不到:“毕竟,我心悦方小姐,倾慕已久。”
后面的话,周景行没有说,但方薇宁也懂了。
因为倾慕她,所以来讨好未来丈人丈母娘。
方薇宁望着周景行大踏步往前的背影,到底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究竟是怎么有了那种错觉,以为周景行正经了呢?
他分明一刻都不得正经!
……
到了寺庙之后,方薇宁先跟周景行一同去长明殿,给父母上香。
方薇宁如今面对父母牌位,已经没有那种悲恸到难以呼吸的感觉了。
尤其是今夜。
知道仇人之一已经死了,方薇宁甚至还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慰。
在永乐侯府满门被关的一开始,方薇宁其实是难过悲愤大于欢喜的。
但是现在,悲愤慢慢退却,于是她的欢喜也终于冒了头。
不管如何,那是前世的一座大山,今生终于被搬开了。
她端端正正的给父母磕头,拉着周景行一起,在心中介绍:“父亲,母亲,你们看到了吗,这是女儿最爱的人,我带他来见你们了。”
周景行,她唯一认定,要过一辈子的人。
她给父母上香的时候格外虔诚,一旁的周景行看似镇定,实则掌心都出了汗。
他倒是没在心里说什么,只有一句:“若您二老不愿意,那就托梦来骂我便是,是我引诱的蓁蓁。”
都说先辈亡魂会在天上保佑子孙,那想必这些凡间事情,他们也看得真切。
能到现在都没有托梦来打自己,那是不是代表,自己这个未来女婿,其实是能入这二老的法眼?
因着这个念头,周景行嘴角的笑容都险些压不下去。
方薇宁也看出来了他的意思,悄悄地戳了一下他。
“你不许在心里乱想!”
周景行一本正经:“没有,我在很认真的求伯父伯母。”
求他们将唯一的女儿嫁给他,当然,不答应也无妨,反正人他是娶定了。
大不了就是在梦里被挨一顿揍,等到将来百年之后,再挨一顿揍。
周景行表示,他很抗揍。
方薇宁一看他这表情,哪儿还不明白?
这分明就是没想什么好的!
然而这场合里,她不好说什么,最后只是掐了一下周景行的掌心,自己则是在心中默念。
“父亲,母亲,若是他有冲撞你们的地方,你们在梦里告诉我,我一定好好收拾他!”
总之,千万不要去梦里吓唬周景行!
若是周景行知道她在心里默念的话,一定要将嘴角翘上天,再夸一句他们二人心意相通,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
幸好周景行不知道。
也免了方薇宁的尴尬之苦。
等到上了香,他们一同出了长明殿,就见一个约莫四十开外的和尚等着了。
不是先前在寺庙里接待他们的了尘大师,而是他的师弟,名唤了能。
方薇宁见到这人,跟他双手合十施了佛礼,道:“叨扰大师了。”
了能含笑,一张脸慈悲相:“施主客气了,仓促之间不及准备,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方薇宁跟他寒暄,那了能客客气气的留了他们吃饭。
寺院的斋饭味道一般,周景行倒是吃什么都行,回绝了能的陪同,只跟人讲:“不必,我们自便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