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救陈向阳的时候，没想过两人会这么快再见面。
对方受的伤不轻，一般都会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谁想到还没过几天，他就跑来镇上了。
沈清辞注意到陈向阳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同志，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背篓，上头用东西盖着，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陈向阳作为猎户，警觉性比一般人强，他敏锐感知到有人在打量自己，一回头就瞧见了饭店门口的沈清辞。
原来是个女同志，还是个长相气质都很出众的女同志。
陈向阳的视线在沈清辞身上定了几秒，又淡定地收回了。
他不是那种看脸的人，虽然作为十里八乡的俊后生，有好几个姑娘跟自己示好，但陈向阳从来没有跟哪个姑娘接触过。
陈向阳比同龄人要早熟一些，对比起外貌，他更看重人品和心性。
虎子也发现了沈清辞在看陈向阳，揶揄地戳了好友一下：“那姑娘怪俊的，你不过去认识认识？”
陈向阳一脸淡然：“正事要紧。”
他今天忍着痛来集安镇，不是为了认识姑娘，而是想尽快把野猪肉出手，换成钱。
虎子啧了一声，“你就装吧，你哥的孩子都快能落地跑了，你还单着，也老大不小了，不结婚你想干啥？”
陈向阳瞥了他一眼，“你也有脸说我？你不是在追一个女同志吗？都快小半年了，没见你们有点什么进展。”
说起这个，虎子的脸一下就变苦了，“我倒是想跟她有进展，她不搭理我，我能怎么办？”
“那就换个搭理你的。”
“不行，我就喜欢她那样的。”
陈向阳翻白眼，“毛病！”
虎子嘿嘿地笑，余光瞥见人影，收敛了傻笑，“成哥的人来了，我们过去吧。”
不远处，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男人，手抄在袖子里朝两人走来。
他没有彻底走近，站在四五步远的位置，努了努下巴，示意他们跟上。
陈向阳和虎子对视一眼，沉默地迈步。
这一切都被沈清辞看在了眼里，走路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清辞？你在看啥？”谢小燕一出来，就发现沈清辞看着某个地方发呆。
“没，好像碰到熟人了。”沈清辞随口道。
“陈世杰啊？”
“不是。”
谢小燕便没有再问了。
两人随意在镇上逛了逛，零零碎碎买了点小玩意。
不过七十年代的偏远小镇实在没什么好逛的。
沈清辞没忍住，问谢小燕有没有黑市。
“肯定有啊，不过去黑市需要有人领，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谢小燕小声嘀咕，“我也就去过一次，没你想的那么好，就在一个小院子里，总共七八个人卖东西，价格是狮子大开口，比供销社高出两成不止。”
高出两成不止？
沈清辞啧舌，那她还不如在商城和二手平台买，价格实惠的多。
但商城也好，二手平台也罢，都有一个缺点，就是没有票证。
这个对沈清辞的影响不大，她本来采购大部分都是在商城和二手平台完成，为了掩人耳目才来供销社和商店购物。
至于以后是不是会很麻烦，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汇合前，谢小燕还是又去了一趟供销社，下午新到了一批点心，谢小燕二话不说，把手里剩的粮票全部花光了。
谢小燕抱着一兜子江米条、桃酥和鸡蛋糕，笑得那叫一个满足。
“上次买的年前就吃完了，一直没碰上补货，我都快馋死了。”谢小燕抱怨，“你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抢手，咱们林场位置偏，场部的商店几乎进不到货，镇上的供销社也经常性地断货。”
沈清辞默了默，“我还以为你喜欢吃瓜子、花生那些零嘴。”
“瓜子花生磨磨牙还行，不抗饿啊。”谢小燕叹气，“食堂里的菜一点油星子见不到，鸡蛋我现在也不好煮了，你不晓得，我被宿舍的人举报了，说我搞特殊。”
沈清辞同情了谢小燕一把。
但也能看得出来，谢小燕家境定然十分优渥。
寻常下乡知青，口粮尚且拮据，根本没多余粮票囤点心，更没办法这般随心所欲改善伙食。
想来谢小燕家里每月都有补贴寄来，才让她在清贫艰苦的林场依旧能过得滋润安稳。
“优秀的人才会遭人嫉妒，他们也就只能干点这种不入流的事了。”沈清辞安慰道。
“那是！来，我给你分一点，这些东西不仅好吃，还扛饿，你吃的时候弄点热水，不然还挺噎的。”
谢小燕热心地要分一些给沈清辞。
沈清辞推辞不过，象征性地拿了两块桃酥，“够了够了。”
别人以为她在山上饿得面黄肌瘦，头晕眼花，实际上她吃得油光满面，要不是每天活动量大，年轻代谢好，不然早就胖飞了。
谢小燕把江米条塞她嘴里，“尝尝这个，脆脆甜甜的，可香了。”
被强行投喂的沈清辞：好朋友太过热情有时候还真是有点无奈，却也处处是暖意。
冯叔已经在供销社门口整理货物了，同行的两名妇女还没过来，沈清辞和谢小燕就站在一旁等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冷不丁有人突然窜过来。
“小燕同志！？”虎子一脸兴奋，“这么巧，你也来镇上了？！”
谢小燕扭头看了虎子一眼，敛了敛笑，摆出客气疏离的样子，“任虎同志，好久不见。”
任虎高兴得笑出两颗虎牙，“你身体咋样，前两天去找你，你同宿舍的女同志说你不怎么舒服，现在好了没？我这里有一包红糖，你带回去泡水喝，对身体好的。”
谢小燕看着任虎手里的红糖，没有伸手去接，“我已经好了，红糖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吃吧。”
被拒绝的任虎没有任何不高兴，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上回送你的花生应该吃完了吧？我明天再给你送点？”
谢小燕纠结了一下，小声说，“行吧，还是老样子。”
谢小燕说的老样子是指照之前的价格买，她不愿意白收任虎的东西。
“行！明天上午我就给你送来。”任虎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