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盘旋在塔顶的银蟒已经紧盯着二人,一黑一白双瞳只定神片刻,就精准锁定了前方施法布阵的方一成。
这人族周身复杂交缠的因果线一圈一圈几乎将他缠成了一颗黑色的丝线怪物,一根根地从他身上连接着这座城池四面八方。
先除掉他。
银蟒仰天嘶鸣一声,身躯同时伸出双翼,缓缓从口中吐出一枚乌光尖锥,那尖锥个头不大,头部却盘着一条灵动的黑蛇,它压缩着层层空气,爆鸣着朝方一成冲去。
正在快速结印的方一成只觉得心头一冷,侧头一看,一条墨色龙头已经张着大口朝自己飞来。
“你继续,我来会会它。”
明儿凤那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挡在了他的前方,方一成也不客气,十指在胸前快速结印,直到指盖血线流淌,一缕缕汇成血色玄妙符纹。
“吾以此身请鬼将,白骨争锋,阴鬼索敌,今特以福光加持......阵起!”
他没有管那缠身的煞气,法令一出,四方金光阵旗同时飞出数十丈远,在山头的东南西北稳稳扎入地下。
阵旗落入大地的瞬间,那浓雾般的黑色阴气终于彻底从下方喷涌而出,紧接着,一只只枯骨手掌从阵旗下伸了出来....
天空雷鸣更加响亮,轰隆不断。
云层中的银蛇愤怒嘶鸣,恨不得将这大逆不道的修士给劈成碎片,可那旗面中丝丝游动的金光又牵制了天机,让这些雷电只能焦躁地等待。
与此同时,阻拦银蟒攻击的明儿凤也有些狼狈,他一只手操控着自己的本命法器与气息凶猛的乌龙钻拉扯。
一只手捏碎凤羽扇扇柄,将根根红色翎羽划过掌心,血液混着羽毛在空中化作一团火焰,快速凝出形体....
炽热的凤炎频频挡在它前进的方向,迫使后方银蟒留出时间操控法术攻击他。
可那乌龙钻却带着诡异的力量,无论明儿凤的火焰对它造成什么伤害,那些伤口最终都会出现在他的法器上。
没一会,他的绸带就被割裂的像条火场里的破布,连带着他的四肢也出现了不少割裂伤....
终于,一声清脆凤鸣从他怀中响起,他知道契机已成,立刻将自己的红绸抓了回来。
“正好,也让我看看你这条蛇修的是什么道!”
明儿凤擦掉脸上血迹,冷冷自语,指尖挑动眼前那几根用心血凝聚红色琴弦,‘铮’得一声,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荡出极远。
被红绸强制拉扯的乌龙钻早已经等不及,立刻追着朝他扑去,而攀在宫殿上的银蟒也紧随其后,一黑一白交缠着朝他扑来。
“你去处理那个乌头蛇,我来对付那条白蟒。”
明儿凤扭头看了一眼煞气缠身的方一成,再看已经冲上来的一黑一白,只能点头,“可以,收着点,别被迷了心智。”
方一成咧嘴冷笑一声,“放心,玩鬼我是专业的。”
他手指再次掐诀,迎面看着那只即将冲到眼前的白蟒,快速朝阵中后飞,同时下达法令,“四方阴鬼听令,蛮合向上,束!”
‘哗啦啦’一声。
无数从阵旗中爬出的阴鬼互相攀附着,随着阴气的合拢,像拧绳子一样,化成四条巨大的白色骨链,精准从缠在了银蟒的躯体上。
尽管那银蟒鳞片光滑似玉,那链条上的阴鬼却用成千上万的鬼爪牢牢攀附在它的鳞片缝隙间。
发现这些阴鬼实力低下,银蟒立刻用自己庞大的体型碾碎了大量阴鬼,可那些伤害对阴鬼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有极阴魂木在,在如此浓郁的阴气加持下,它们随时可以复生....
简直像那荒原上无孔不入的尸虫一般,白茫茫一片,让人望而生畏。
另一边,锋利急促的琴音也在尽力配合着这场反杀。
数只灵巧的绯色红影,从音波中化出身形,冲出明儿凤的视野,它们速度很快,快到像是数条绯色丝线,不消片刻,就将黑影封锁在罗网中。
琴音铮铮速响,他手指快的都出现了残影,而胭脂鸟的行动也越来越快,这些鸟是用心血秘法所制,每一只基本都有六阶巅峰的修为,对服那只银蟒的分魂,足够了。
红色与黑色交缠,这些温度极高的胭脂鸟终究是胜出一筹,每每与乌龙钻相碰,都会被乌光溶解,那让方一成冷汗直流的乌龙钻也燃起了大片火焰。
而每溶解一段乌龙钻,就会有一只胭脂鸟陨落在火焰中。
直到所有胭脂鸟像飞蛾一般在乌光中穿梭,才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瞬间,刺眼的火光彻底将这颗乌龙钻点燃在空中....
正与阴鬼缠斗的银蟒顿时痛苦的嘶鸣了一声,分魂被烧,对它来说是影响极大,更多阴鬼趁机爬上它的头部。
看自己小师弟还能拖延一会,明儿凤低头打量了一眼下方寨子,其中妖修也正在和数不清的阴兵缠斗,下落的灼热火炎更让他们手忙脚乱。
明儿凤讥讽扯了下嘴角,“蜜锣族长怕是没想到会让自己的子民遭殃吧.....”
此时,空中翻腾的银蟒此时已经没有精力再顾及他,一只只穿戴着盔甲的阴兵行动迅速地攀爬在它的身上后,下方竟然还有几支骑着鬼马的将领。
它们踩着阴兵的身体,手握银色长枪,快速朝银蟒冲锋。
有骑兵将领加入,银蟒那双黑白异瞳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淡然自若,它暴躁得在半空中拍打着身上的‘蚂蚁’,口中竟然吐出大片炽热的火焰。
那赫然是明儿凤胭脂鸟的凤炎,至热至阳的火焰对阴鬼来说一直以来都是天敌,就这一口,就烧掉了方一成不少阴兵鬼将。
“明师兄!还不帮忙!”
方一成费尽心力牵制着银蟒,精血都快要被耗干了,扭头求援,发现某人竟然站在原地看起戏来了。
他当场咬碎一口牙真恨不得现在就来个,欺师灭长....
可谁料到,明儿凤竟然真不打算救他,站在原地一直未动,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明师兄....”
方一成觉得不对,正要再喊,一缕显眼的银白色发丝悄然出现在他的余光中,这下方一成终于知道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了。
他操控四方鬼将军的手指当场也僵了下来。
万鬼哭嚎,黑白争斗,火蛇舔噬的声音都在此刻突然消失了....
下一秒,独属于云齐的懒散语调从他身后响了起来,“金蚕吞蛇,极阴魂木?小家伙,这已经失传的材料你是从哪找到的?...”
那声音离得很近,密不透风的元婴威亚压得他五脏六腑震颤,脊背骨骼‘咯啦咯拉’直响。
方一成说不了话,也动不了,双眸泛出猩红,只能眼看着云齐从虚空中捏出一只十分眼熟的阵旗,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该死,他到底是用什么破的自己的阵法!
可很快,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又一道一模一样的身影竟然从明儿凤身后走了出来,他艰难的转着眼珠,朝旁边看去。
那具分身饶有兴趣地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绯色的琴弦,只一下,‘砰砰’几声轻响,一个结丹后期修士耗费心血凝练出的灵器,就这么化作点点红芒消散于空气中。
云齐捏住一点红芒舔进口中,悠哉地自说自话起来,“胭脂鸟,赤红弦,没想到凤族为躲避天道的因果债,隐世藏了几千年,还有这么纯净的血脉流落在外啊?”
“我就说,我眼光不错,把你们带去也算给那丫头作伴了,不知道你们师父是哪位啊,以后碰到了本尊也好亲自感谢感谢他....”
两人都没有吭声,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用眼睛表达他们的态度,可惜实力差距太大,大到敌人一出手,上古秘法也不过是气泡一样脆弱。
后方终于摆脱阴兵阴将的乌云游弋过来委屈地蹭了蹭他,明显是对他这个决定有意见,它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架。
“有人帮你发现弊病,这可是好事。”
云齐笑眯眯地推开它的脑袋,抬手落在他们肩上,“走吧,本尊亲自带你们去找你们的好师姐....”
‘扑通、扑通’
两人心跳陡然变得急促,这老妖怪的眼睛,怎么.....
“长!”
突然,一道女童稚嫩的爆喝声从远处传来,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跟细长的金纹花棍以闪现般的速度朝云齐冲去。
发现攻击,云齐脸上反而生出一股笑意,分身消失,他抬手将向他呼啸着打来的金棍轻松弹开,意外的是,他的手指和棍子触碰的瞬间,竟然发出‘咯啦’一声玻璃脆响。
下一秒,一条银色龙魂呼啸着盘旋而出,冲着他的面门就吐出一口灰色的龙息,两项攻击同时夹击,云齐面色不变,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指。
原本混杂着阴气的腐蚀性吐息居然化作了一团清风,清风所过之处,清香扑鼻,大片大片的花拥簇着在几人周围炸开!
而另一边,原本要呼啸着要朝他砸去的金棍竟然当场变成了两根金色丝线,卷着方一成两人的身体,嗖的一下甩向了空中。
原本还撒娇的银蟒立刻立起身子,游弋着朝空中那两人吐出大片灰色雾气,那可不正是刚刚龙女攻击云齐的手段。
沈禾赶紧在两人面前竖起一道透明的空间屏障,反手就把自己另一块进化出百鬼纹路得金砖甩了出去,“大!”
金砖被用力甩出,随着沈禾的一声命令,原本只有巴掌大的金砖立刻挤压着空气,遮天蔽日得就朝银蟒砸了下去。
眼看那狰狞的百鬼金壁就要落在自己脑袋上,银蟒身形也陡然变大,双瞳中黑白圆盘纹路再次转动,双翅同时掀起一阵狂风与金砖撞上。
沈禾再次加快金砖膨胀体积的速度,挤压着那狂风朝银蟒下压,谁知那一秒,那银蟒身形竟然学着沈禾的武器陡然缩小!
那轻飘飘的体形随着反弹回来的那股狂风立刻像只飞虫一样,嗖的一下被吹得不见了影子。
可下方的蜜锣族山寨可遭了殃,被凤炎和阴兵辇得到处跑,好不容易喘口气,一抬头,天塌了!
沈禾一看蛇没打着,下面还要压死一群无辜妖修,赶紧大喝一声,“收!”
金山消失,乱卷的风息也很快平静了下来,很快露出金山后方那小小的身影,脱离了控制的方一成二人也赶紧站起身朝她奔去。
可当他们看到沈禾的模样瞳孔都收缩了一下,他们这大师姐....是打算带头叛出师门了?
云齐盯着她也眯了下眼睛,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不悦。
他身形一闪,来到这如今还没他胸口高的女童面前,语气颇为遗憾,“你这小丫头,怎么去了一趟遗迹就被那些妖魔鬼怪给盯上了?早知道,本尊就先行为你设下一层咒枷了。”
沈禾还以为他要说自己救走自己师弟的事,脑子转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绷着脸回答,“哦,那没事,死不了的。”
云齐没回话,反而又弯腰凑近她脖颈处看了看,这好不讲究的行为,让明儿凤看得脸色青黑。
凤羽扇立马朝着云齐老妖怪的脸砸了过去,咬牙切齿地警告,“前辈,还请您注意一下分寸。”
对于他这挑衅般的攻击,云齐漫不经心地抬手给弹了回去,只是盯着如今身量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孩子大的沈禾打量。
身体形态变动对修士来说在正常不过,可....她那白皙纤瘦的右侧颈部竟然布满了淡金色的莲纹。
连带着耳后下颚都爬满了金色梵文,再配上她那精致灵动的小脸,谁看了不说是入了佛门的佛子。
这可....不太妙。
沈禾摸了摸脸,“这很奇怪吗?”
周围三人诡异的都安静了。
云齐很认真地看着她,“丫头,你这次怕是一定要和我走了,这整片大陆,除了我圣山,怕是没有人能帮你除掉这朵金莲了。”
沈禾立马瞪大眼,掏出棍子横在胸前,“不行,你要招揽我还想抢我的战利品?它可是我费了一条命拿回来的,我告诉你要莲没有,要命一条!”
“你真是被蛊惑了....”
他敛着眉头轻叹,抬起手掌就朝她肩膀抓去,在沈禾视野中甚至连他抬手的过程都看不到,只听到脑中阴魂一声爆喝提醒,下意识就将放大金棍。
云齐看着落空的手掌,眼中划过几丝兴味,看女孩拿着金棍的防备姿势和那些秃头和尚一模一样,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好不容易碰到个有趣,天资不错的小辈,居然被别人直接半路横刀夺了,他心情好才见鬼了。
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沈禾身后,这次她的眼睛依旧没有来得及察觉到对手的踪迹,听到脑中阴魂再次提醒,立刻在周围出现半层屏障。
可下一秒,她的肩膀已经被一只手掌轻松扣住,那手力道不重,却压的她胸腔心脏砰砰跳,好像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努力张了张嘴,却像是被控制了一般,身体毫无反应,很快,一道红色弹窗出现在她面前:‘主体自由行动遭受控制,程序为您强制解锁,10,9 .....’
‘解锁失败,再次为您模拟其余方案....’
‘助力1-8模拟失败,暂时无法使用.....请稍后,程序开始为你调动能量储备,请做好准备。’
‘5、4、3....’
只这一瞬间,一个接一个的红色光屏快速在她眼前弹了出来,一个个自救模拟方案在她眼前一扫而过,这是沈禾有史以来第一次发现程序反应这么紧张。
‘扑通、扑通扑通...’
突然,沈禾只觉得心脏中有什么东西朝手心涌出一股热流,她来不及管那是什么了,抬手就朝身侧拍了过去。
‘砰!’得一声。
一团耀眼的金芒在两人身边当即爆炸开来,那神圣慈悲的力量炸开的威力让在场人心中一惊,立刻朝后退出数丈远。
真佛的巴掌,果然比这姓云的更强一点,沈禾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云齐看了一眼法袍衣角被炸出焦黑,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等明儿凤两人奔过来,他双手已经结出几个玄妙法印。
“法相天地,以天为轴,以地为盘,黑白双象,相生相克,起。”
话音一落,空气静止,世界安静下来,黑与白地墨线同时从他脚下大片大片地蔓延出去,飞鸟与人都在此刻被定在了原地。
这次,空间中除了黑与白只剩下他们二人。
“来吧,你若能胜我,我放你离去。”
沈禾深呼了一口气,看对面少年站在原地不动,一把先将自己的龙纹金棍甩了出去,待金棍在空中变大,沈禾手指在空中快速结出几个空间印。
下一秒,那原本还在空中的金棍竟然从白袍少年头顶落下,云齐没有动手,只将向前走了一步,棋盘中墨影一闪,他已经出现沈禾面前。
此时沈禾脑中很安静,没有那些阴魂提醒,但她觉得对面那装货是在告诉自己,空间招数他已经用烂了。
于是,‘轰’地一声,两人拳头重重撞在了一起,拳脚快速争锋间,发出劈里啪啦地响声,从上方俯瞰下去,金影与白影竟然打的有来有回。
可沈禾毕竟是半路起步,金光有限,一旦超过承受范围,金莲的根系就会锁紧她的心脏,她必须速战速决。
想到这沈禾周身金光突大涨,背在身后的手再次出现金棍,眼看拳头再次挥来,她转手就是一个下劈,铛的一声,那拳头竟然和金棍发出脆响。
下一秒,沈禾就觉得虎口一阵刺痛,连带着手臂骨骼都被震的‘咯啦咯啦’鸣响,她深呼了一口气,立刻换了个手,后退几步。
奇怪,他刚刚的力量没有这么重的,是因为自己用了武器偷袭吗?
“你居然发现了?”
看她面色凝重,云齐嘴角露出几分笑意,“我还以为你这个小丫头要多撞几次南墙,才能发现。”
沈禾脸色一黑,“你别以为我每听出来,你就是在说我蠢!”
白袍少年俏皮地眨了下眼睛,没有回话,此处无声胜有声,沈禾闭上眼深呼几口气,在把武器收回空间,再睁眼脚点地,手指快速结出空间传送印。
她真忍不了!
她必须为自己一雪前耻!
这次沈禾连护体金光都没用,攥着拳头就莽上去了,果然,这少年的力量和速度变得更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