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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景靠在栏杆上看着她。他把搁在栏杆上的簿子拿起来翻了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没有抬起来。

“孟玉和谢子深本来是一对。是我绑错了线。”金灿灿站在廊下把话说完了,每个字都清楚,“你把他们的线松了,让他们各自回去。”

连景把簿子合上搁回栏杆上。他转过身正对着她站着,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金灿灿,你下凡一趟,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孟玉的姻缘线已经绑上了,容槡的劫数也走到最后一步了。这盘棋下到这儿不能收手。你拆了线,魔尊的魂翻出来,凡界死多少人你算过没有。”

金灿灿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脸。

“谢子深去道观出家了。”她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他在后山劈柴。他家里人来找过他,他不回去。”

连景站在栏杆旁边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云海翻涌的方向。他把搭在栏杆上的手收回来拢进袖中,开口说了一句:“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不该替他求。”

金灿灿站在廊下把搭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她把目光从连景脸上移开落在玉阶尽头的云海上面,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界门的方向走了。连景站在栏杆旁边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了,把袖中的手拢了拢。

天宫的日光从云层上面照下来把玉阶照得发白,她的影子在石阶上一步一步地往远处移,走到界门前面淡成了一层浅浅的光。

金灿灿回到小木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篱笆门虚掩着,堂屋的灯亮着,窗纸上透出一团暖黄的光。她推门进去,容槡坐在桌边,桌上搁着一只油纸包,包口松开露出里面码得整齐的桂花糕。他看见她进来抬了头,把手里那本翻了一半的书合上搁在桌角。

“你去哪了。”

“镇上转了转。”金灿灿在对面坐下来,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包桂花糕上,“你买的?”

“路过看见的。给你留的。”容槡把油纸包往她那边推了推,“吃吧。”

金灿灿把油纸包打开拿了一块。桂花糕还是软的,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散开。她嚼着糕抬眼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人,灯影里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但看她的方式比前几天多了一层东西。

“我有事跟你说。”容槡把搁在桌面上的手指收回来搭在膝盖上,“我过两天进京赶考。”

金灿灿嚼糕的动作停了一下又接上了。她把嘴里那口糕咽下去,把手里剩的半块搁在油纸上,开口问了一句:“孟玉知道吗。”

“还没跟她说。先跟你说的。”

金灿灿坐在桌边把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敲了两下又停住了。她低头看着油纸包里那几块桂花糕,开口问了一句:“你考功名是为了娶孟玉?”

容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灯影把他半边脸照亮了,他看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说话的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字句之间像是想了想才放出来的。

“她爹说了,中了状元就把她许给我。我以前觉得是这么回事。这两天收拾书册准备走,忽然觉得不太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容槡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我醒过来的时候腕上就系着那根红线,脑子里就记着要娶她。但这些天我看书看到半夜,站起来倒水的时候会往你这间屋看一眼。

你不在的时候那间屋的窗纸黑着,我心里就空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

金灿灿坐在桌边把搭在桌面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她把目光从桂花糕上抬起来落在对面坐着的人脸上,他坐在灯影里看着她的方式跟之前不一样了,那层客气薄了一些,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她认得。

她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床边的柜子前面,从里面翻出一只小布袋。她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在掌心里,是那两枚符纸。她把其中一枚保命符拿起来走到桌边递到容槡面前。

“这个你带着。路上要是有事就攥在手心里。”

容槡把她掌心里那枚符纸拿起来翻了一面看了看。黄纸上的朱砂符文在灯影里泛着暗红的光,他看了两息把符纸收进贴身的袋子里系好。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书册收拢了摞好,拎着灯出了门往自己那间屋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灯影把他的侧脸勾了一道暖黄的边。

“这两天你还在镇上。我走的时候跟你说。”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金灿灿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把油纸包里剩下的桂花糕包好搁在桌角。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灯吹了,在黑暗里躺下来。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地面上窄窄一道白,她看着那道白翻了个身面朝墙。

两天后容槡启程那天早上,孟玉来了。

她穿了件簇新的浅绿衫子,头发梳得齐整,在篱笆门外站着。容槡拎着一只包袱和一只书箱从堂屋里出来,金灿灿跟在后面站在廊下。

孟玉走进院子里把手里的一只小布包递到容槡面前,里面是她连夜赶的几双厚袜子和一包干粮。容槡接了道了声谢,把布包塞进包袱里。

孟玉站在院子里偏头看了一眼廊下的金灿灿。她走了两步到廊檐底下站定了,压着声音说了一句:“你别再靠近他了。”

金灿灿靠在廊柱上看着她。孟玉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容槡旁边,帮他把书箱的带子理了理。容槡站在篱笆门外面冲金灿灿点了一下头,拎起书箱往官道上走了。

孟玉在篱笆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的背影拐过那排柿子树,也转身往镇上的方向走了。

金灿灿靠着廊柱站着看他们走远了。她把手搭在廊柱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花精从灶房出来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没喝完的粥,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容槡走了三天。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他在官道边上一片树林里歇脚,把书箱搁在树根底下坐着啃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