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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阑珊带着灵均从米铺出来,抬首看见茶楼二楼的雅座,轻轻一笑。

“我请你去喝茶吧!”玉阑珊道。

灵均也是笑笑,点头答应:“好。”

二人上楼,正好肖景珏也在这,窗畔竹帘半卷,肖景珏正执盏而坐,素白中衣袖口微褪,露出一截青玉般的手腕,腕骨伶仃,袖口垂落如刃。

“肖大人,别来无恙啊!”

肖景珏搁下茶盏,青瓷底轻叩檀木案,回应说:“玉大小姐。”

灵均抱拳行礼,肖景珏问:“宫中匠人为大小姐打造的家印可还好用?”

“好用极了!”玉阑珊说,再次向他道谢:“多谢肖大人相助!”

肖景珏摆摆手:“无妨,小事而已,能帮到大小姐便是极好。”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玉阑珊身边的灵均身上,似乎有些不快。玉阑珊也注意到了,介绍说:“这位是我的随从,赵灵均,叫他灵均即可。”

“赵灵均?大小姐为何出门带个男随从,这……”

肖景珏看着二人眼神,有些把玩的意味。

灵均笑了,却没说话,把话头交给玉阑珊。

玉阑珊说:“他也是我很好的朋友,至于为什么带着他,当然因因为他是赵灵均了。”

“哦?”肖景珏玩味的意味更深。

玉阑珊解释说:“灵均是平州的金牌状师,名震六部。”

“哦,”肖景珏若有所思地点头,“那赵状师可成亲了?”

“尚未。”灵均笑着回答。

“哦,可要我替赵状师说一门亲?京城里许多小姐都还尚未出阁,你……”

“好了,肖大人,你不要拿灵均说笑了,这事我也问过他,他还没有成亲的打算。”

“还没有成亲的打算?敢问年纪几何?”

“肖大人。”

见玉阑珊不快,肖景珏收起了盘问,但对玉阑珊说:“未婚男女共事总会落人话柄,大小姐应当注意才是。”

“我和灵均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好注意的,”玉阑珊说,“”倒是肖大人今日又来看我玉家的米铺了?”

肖景珏笑两声,说:“这里鱼龙混杂,车水马龙,最是能听到百姓民生和京城轶事,我平日没事便喜欢来此,喝几杯茶。”

玉阑珊指尖轻叩杯沿,茶汤微漾:“原来如此,那肖大人听到了什么轶事?”

肖景珏抬眼,目光如针:“比如,今早刑部刚封的三具尸首,皆验出砒霜,却无毒源出处。”

玉阑珊愣了一下:“这轶事不听也罢。”

“哈哈哈,玉大小姐松江仓的账簿查的怎么样了?”肖景珏问。

“还没开始呢,前些日子处理了一些家里的事情。”

“说起这个,在下还听闻,大小姐把婚退了。”肖景珏说,“真是可喜可贺!”

可玉阑珊却不高兴:“别跟我提那门婚事,恶心!”

“哈哈哈,好,不提,不提,那就请大小姐坐下喝杯茶吧!”

玉阑珊转头看了一眼灵均,灵均说:“府里还有其他事,再说还有松江仓的账本要看。”

玉阑珊点了点头,推辞了肖景珏。

“肖大人,我便是上来打个招呼,先告辞了。”玉阑珊道,转身离开。

灵均跟在她的身后,临行前还特意转头看了一眼肖景珏,留下来一个似乎表示胜利的微笑。

肖景珏懂了,灵均更是懂了。

灵均和玉阑珊稍微走远,只听得身后当的一声……

“那位肖大人是不是也还未娶妻?”灵均忽然问她。

玉阑珊前脚刚迈出茶馆的门,听到他这话停了下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灵均笑道:“我看那个肖大人对你有意思的紧。”

“啊?他?”

两声疑问,打消了灵均的顾虑。

“看来你对他并没什么意思。”

“是没什么意思,”玉阑珊说,“不过是见过几次面,但他是东宫的人。”

“东宫的人理应礼待一二,但他若中意你,不知道对太子大人那是好是坏?”灵均说道。

“他若真中意我,就不会坏事,他若不中意我,就更不会坏事,你又何必操心这些呢?”

“只是有些好奇罢了,”灵均说道,“朝中察举就要开始了,听闻宁妃娘娘那打算给陛下推荐两名武将。”

“宁妃娘娘,李将军府?”玉阑珊道。

朝中目前分为三股势力,一是内阁,一是宁妃,一是东宫,然此三股势力最弱的便是东宫。而宁妃因为母家是镇远大将军,其表兄弟也皆在军营,手握兵权,又得圣宠,一时间风光无二。

灵均说道:“你现在为太子殿下办事,朝中格局自然要知晓一二,暂时风头不用太甚,暗中观察一段时间为好。”

“不慌,”玉阑珊说,“我自答应了公子回到京城,便没有再忍气吞声的打算,玉家的事情料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把松江仓的账簿好好理一理吧,其他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

……

二人聊着聊着便回到了玉宅,正逢大夫给裴氏看完病离开。

玉阑珊道:“我去看看我那位二娘,她的癔症好些了没有。”

来到裴氏的宅院,还没进门就听见裴氏的谩骂:“我没有癔症,我怎么可能有癔症,那个毒一定是玉阑珊那丫头下的,一定是她!”

玉夜柔在一旁照料,拿出解药兑了水给裴氏服下,说:“明明是我给玉阑珊下的毒,怎么会跑母亲身上去了?”

“谁知道那丫头搞了什么鬼!”裴氏怒骂,“那丫头鬼精的很,今后我们都得小心点了!”

“哪个丫头鬼精的很啊,二娘?”

玉阑珊笑着走进来,眼神扫过这里的每一个人,忽然掩嘴笑说:“忘了二娘有癔症了,刚瞧见大夫离开,怎么样,还好吗?”

裴氏龇牙咧嘴:“你这个丫头不要得意太早!”

玉阑珊摊手:“可我就是得意怎么办呢?”

裴氏气得咬牙切齿,玉阑珊靠近她,说:“我之前同宗祠长老孤鸿大伯说了,只要你们安安分分,我可以保你们一口吃食,叫你一声二娘,但你们要是不安分想搞事情,就休怪我玉阑珊不客气!”

“你、你敢!”裴氏声音发颤,手抖着指向玉阑珊。

玉阑珊指尖轻点手里带来的一本旧账,纸页微响:“二娘不如先看看这个——去年夏粮入库时,三万石糙米被记作精米,折银八千两,最后是全进了你弟弟的赌坊。”

她顿了顿,笑意不减,“孤鸿大伯说,宗法第一条:欺宗瞒祖者,除名焚谱。”窗外风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一声低沉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