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野就到了乘警队。
昨晚苏晴让他早点睡,他躺在床上翻了半宿,等他真正睡着,窗外已经泛了白。
顾长河看见他时,正在门口检查工作包。
“昨晚没睡好?”
“睡了。”
“我看你盯着两个黑眼圈。”
顾长河没拆穿他,把一只记录本塞到他手里:“今天继续巡车,打起精神来。”
9527次离开江城后,林野第一圈巡得格外仔细。
二号车厢有人把铺盖卷横在过道,他弯腰搬开;三号车厢的行李架松了半边,他找来列车员重新挪放。车厢连接处,有几个旅客在吞云吐雾,招呼他们东西别乱丢就继续巡车。
等他从车头走到车尾,列车已经开出江城很远。
顾长河从后面走上来时,看见他额头上全是汗。
“你把整趟车都走一遍了?”
“还差最后两节。”
“我替你巡查完。”
林野还想说话,浑身也没啥力气了。他站在连接处缓了缓,才发现自己脚已经有点疲惫了。
顾长河看见了,推开旁边的小门。
“你进去坐会儿。”
乘警休息间很窄,靠墙摆着一张木板床,床头挂着两件旧棉衣。林野原本只想坐下喝口水,靠到墙上以后,眼皮就沉了。
他醒来时,车窗外有刺眼的光线。
顾长河端着饭盒站在门口。
“醒了就起来,工作餐快凉了。”
林野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到哪儿了?”
“还没到北安,午饭时间。”
“我睡了多久?”
“从你说坐一会儿开始,差不多两个钟头。”
林野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有没人找我?”
“有人找。我都处理了。”
林野接过饭盒,打开一看,里面是白菜炖粉条、炒鸡蛋,还有两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粉条吸足了汤,咬下去很是满足。
他吃得很快,顾长河坐在对面慢慢喝汤说道:“下次巡车慢点不用这么着急。”
林野咽下嘴里的馒头嘴里哼哼唧唧:“刚成乘警不久总得让人看见我没偷懒。”
下午的车厢比上午安静。许多旅客吃过饭后靠着窗户打盹,列车每到一站,还是有人拎着东西上下。林野不再一节一节地赶,只把该看了,碰到需要帮忙的,再停下来处理。
一个老人下车时把帽子落在了座位上,林野追到车门口交给他。
有个年轻人睡过了站,醒来后冲着列车员发火。等那人抱着行李下车,顾长河才说:“有些人不是听不懂,是没睡醒。”
林野笑了笑。
“您这话是在说他,还是在说我?”
“你小子真滑头。”
一路忙到晚上,列车终于进了北安站。
站台上的风比江城大些,车门一开旅客就匆忙的下车,林野和顾长河留下来做交接,把记录本、工作包和车厢情况一项项交给站台值班人员。
收拾完已经晚上八点多。
顾长河拎着包往铁路招待所走,林野跟在后面。到了房间,他把制服脱下来挂好,刚坐到床边浑身疲惫。
林野躺了一会儿,还是坐了起来。
他换上棉袄,拿上一百块零钱,没穿制服,顺着招待所后面的巷子往外走。
值夜的服务员正捧着搪瓷缸烤手,看见他要出去,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晚还出去?”
“出去走走。”
“别往货场那边钻,那边晚上不安全。想看热闹,车站外那条旧街还不错。”
林野道谢了一声,照着他指的方向走。
旧街离车站不远,路边有几盏发黄的路灯。街边摆着几张木板,卖旧东西的人把东西铺在棉布上,脚边放着煤油灯。
有旧铜壶、怀表、收音机,还有几幅卷起来的字画。
最靠里的一摊全是书。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棉帽,正用袖口擦一本发霉的线装书。旁边一个穿中山装的人蹲着挑书,把书页翻得哗哗响。
穿中山装的男人说道:“这些都按废纸算,别跟我讲什么老书。”
摊主护住书堆:“你一捆只给三毛,连卖废纸钱都不够。”
“不要就算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手里的一册旧书,随手往旁边一扔。
摊主赶紧弯腰去捡。林野原本只是经过,脚步却停了下来。
那张纸上有几行毛笔字,下面盖着一个红印。
林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他伸手拿起刚才掉出来的那本书。
这类书不值钱,却有人愿意做收藏。
“这本怎么卖?”
摊主抬头看他。
“你也买书?”
“先问价。”
“五毛钱一本,厚的两毛。”
林野把书放下,拿起旁边一本封皮脱落的古书籍。
“这些都是五毛一本嘛,如果这些价古籍我都要。”
摊主看向林野,眼神炙热。
摊主说得很快,把这些书籍都搬了上来。动作很快,每本书都是古迹保存的还算完整。
林野没有继续盯。
刚走的中山装男人又走了过来,拿翻了翻,丢到摊上。
“这些这给我随便挑10本。”
摊主此时看见是刚才中山装男人语气很不好的说道:“不好意思,这位小哥刚才包了这些古迹。”
男人一脸不悦他起身时,脚边踢到一只木盒。木盒不大,漆皮掉得差不多,铜扣也歪了,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摊主赶紧把木盒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林野问道:“这个你也卖?”
“破盒子,装书都嫌脏。”
林野蹲下看了一眼。
木盒底部有一道旧裂缝,裂缝边缘压着一圈暗红色的漆。盒面没有雕花,也没有落款,乍看就是个装杂物的破箱子。
林野站起身。
远处已经有人喊着收摊,几张木板开始往墙边靠。
他在书摊前蹲了一会儿,把这些古迹都打包好了一共10块,又问了摆摊的大概时间。
林野摸出10块钱,买下那些旧古籍。
书不重,直接用摊主给的绳子直接领着走。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摊主已经把那张发黄的纸单独收了起来,木盒也压在了书堆后面。旧街上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没人留意那堆不起眼的旧书。
林野沿着原路往招待所走,拎的手有点酸,直接把书抱在怀里。
此时感觉这趟北安没白来。
要赶紧回去找何守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