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低着头,死死压住要翘起的嘴角,死嘴,不能笑不能笑,那是蓝湛的父亲,是长辈,不可以如此无礼。
蓝启仁端起茶盏,挡住翘起的嘴角,没想到,他还能看到兄长被人怼的无话反驳的样子,难得,太难得了,继兄长挨揍后,他又一次看到兄长的热闹了。
蓝曦臣和蓝湛两兄弟低头看着衣服上的卷云纹,嗯,针脚整齐,绣娘很用心了。
父亲的热闹什么的,他们兄弟还是不要看,省得父亲万一挂不住脸,会殃及池鱼。
青蘅君没办法,只能默默把盒子盖上放在桌子上,他觉得,有辰希姑娘在的地方,他保持沉默最好,如果有什么事,让曦臣去说吧,辰希姑娘似乎挺喜欢曦臣和忘机的。
小插曲过去了,玄清拿出一枚流影石,用灵力激活,一道水幕升起,魏长泽和藏色散人临死前的那一幕,出现在众人眼前,魏婴看到的瞬间,眼圈就红了。
蓝家人看到这么惨烈的一幕,脸色也不太好,蓝启仁更是眼圈泛红。虽然早就传出他们夫妻的死讯,但是具体他们是怎么死的,却没有人知道,没想到竟是如此。
蓝启仁哑着声音问道:“他们,他们的骸骨可找到了?”,玄清看向已经哭的喘不上气的魏婴,叹了口气,说道:“找到了,此次带阿婴过来,就是为了此事,想要让他们入土为安。此事我不太懂,所以想来蓝家请教请教,只是没想到遇到点事,给耽误了。”
青蘅君瞬间感觉不好,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蓝启仁看着那对相拥死去的挚友,心中悲痛不已,他看向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魏婴,心中一叹,可怜这个孩子了。
他对玄清说道:“我回去把注意事项整理整理,拿给你们。”,魏婴虽然哭的伤心,但是在听到蓝启仁的话时,还是站起来,对蓝启仁行了一礼,哽咽的说道:“有劳蓝先生了。”
蓝启仁朝他抬抬手,让他起身,说道:“你父母与我乃是好友,这点事不算什么,你也别太伤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若是因伤心太过,而伤了身体,他们也会不安心的。”
魏婴点点头,恭敬的再次行了一礼,坐回位置上,玄清递给他一方帕子,安慰道:“别哭了,姐姐在呢。”
魏婴接过帕子,赶紧擦擦脸,对玄清点了点头,扯出一抹苦笑。
玄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不想笑就别笑,在姐姐面前,做你自己就好。”,魏婴收回笑容,点点头,便低头不语。
辰希姐姐对他的了解,比他想的还要深,她到底是谁?怎么感觉她似乎和他生活许久似的,对他的某些小动作了解颇多。
玄清看他好些了,便没有再关注他,而是和蓝启仁说起魏长泽和藏色散人死前对魏婴的安排,蓝启仁又是一阵沉默,只能说阴差阳错,天不遂人愿。
蓝启仁看了看魏婴,对玄清说道:“辰希姑娘,明年蓝氏举办听学,不知魏婴是否也参与?”,玄清看向魏婴,问道:“阿婴,你要参加吗?”
魏婴抬头看了看玄清,点点头,对蓝启仁拱拱手,说道:“承蒙蓝先生不弃,魏婴想参加。”,蓝启仁摸了摸胡子,欣慰的点点头。
玄清看他年纪轻轻就留胡子,又看青蘅君一副小白脸的样子,她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青蘅君感觉莫名其妙,他都努力降低存在感了,也没有开口说话,怎么又被瞪了?
蓝曦臣和蓝湛刚从两位前辈的事里回过神来,就看到自己父亲又被辰希姑娘瞪了,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的当作没看到。
今天的事比较多,大家情绪都不太好,玄清带着魏婴离开,其余的事,让蓝家人自己消化消化吧。
尤其是关于蓝夫人的,从坐下来后,蓝湛的手便一直握住玉佩不放,蓝曦臣和青蘅君的目光,也时不时便看向那块玉佩。
后面蓝家人商量了什么,玄清没有关注。三日后,蓝家人全体着素色礼服,玄清和魏婴也穿上一身白衣,大家都齐聚在蓝家祠堂。
蓝氏的外门弟子站在祠堂门外,内门弟子和众位长老站在院中,蓝氏嫡系和太上长老站在祠堂内。
魏婴被安排站在内门弟子那边,玄清则被请进祠堂里,毕竟她的身份高,虽不是蓝氏嫡系,可最高客卿长老地位可不低,连太上长老也得敬着她。
玄清没有佩戴抹额,抹额被她系在手上,这抹额是主世界的蓝翼亲自炼制的。
上面有她的道号-辰希,这两个字是玄清自己加上去的,因为每个蓝家人的抹额,都印有自己名字。
蓝家人都看到她手上的抹额,都很惊讶,不过都默契的没有说话,这位突然出现的客卿长老,身份似乎比他们想象中更高。
蓝夫人入祠堂仪式很庄重,玄清也跟着行了礼,毕竟人死为大,她就入乡随俗给他们行行礼。
但活人是万万不行的,她敢行礼,天道就敢降下雷罚,毕竟无论是她的身份,还是修为,都比小世界的人高,他们可受不起她的礼。
蓝夫人牌位入了祠堂后,蓝家便安静了下来。
魏长泽和藏色散人下葬的日子,定在半年后,下葬的地方在蓝启仁的建议下,选在蓝氏的后山。
魏婴没有反对,因为他这辈子是要和蓝湛在一起的,父母葬在蓝家后山,也方便他祭拜。
魏长泽和藏色散人的牌位被放入了蓝氏外祠堂。外祠堂里供奉的,都是非蓝家人,魏长泽和藏色散人的牌位,放在这里倒也合适。
最近这些日子,蓝曦臣,蓝湛和魏婴三人都在藏书阁抄孝经,他们的一日三餐都是玄清亲手做的,都是养身体的药膳,有菜有肉。
开始蓝启仁是不同意吃肉的,结果被玄清骂的狗血淋头,她指了指魏婴和蓝湛,对蓝启仁说道:“这两个孩子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让他们光吃素?是已经死了的人重要,还是活着的人重要?”
“阿婴身体不好,需要调养,忘机和曦臣每天还得滴血养魂,你让他们吃素?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孝顺不是在这些形式上,而是在心里,如果为了所谓的孝顺,糟践了他们的身体,我想故去的亲人是绝对不愿意的。”
“蓝启仁,少拿你那一套来要求我,且不说他们已故去多时,即便他们是刚刚过世,我也绝对不会允许他们为了守孝吃素。抄孝经也好,每日去祠堂跪一个时辰也好,我通通不管,但是唯独吃食这事,我绝对不允许。”
“蓝衡,管好你弟弟,他要是敢让三个孩子吃素,我就揍你。养不教父之过,既然你们父母不在了,长兄如父,你就要尽到你教导弟弟的责任。”
玄清把蓝启仁训了一顿后,还不忘把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青蘅君捎上,青蘅君赶紧上前拉住有些羞恼的弟弟,点头应下,说会好好跟蓝启仁说。
兄弟俩怎么说的她不知道,反正最后是她想要的结果就行。而三位全程围观的小辈,都默默的听着、看着,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看到后面玄清赢得胜利,带着他们转身离开,三人相互对视,默契跟上,三人心里都有一个共同想法:辰希姑娘/姐姐不能惹!
三个月时间过得很快,蓝曦臣、蓝湛和魏婴三人也抄了三个月的孝经。
经过三个月的相处,三个人关系亲近很多,蓝曦臣敏锐的察觉到,魏婴对蓝湛的不同,他也察觉到弟弟对魏婴的不一样。
他纠结了一下,就放弃了,算了,弟弟高兴就好。
他们蓝家信命定之人,如果无羡真是忘机的命定之人,也不错。
至于叔父,嗯,不重要,有父亲和辰希姑娘在,压根不是事。
云院,玄清和魏婴看着蓝家四人进来,都有些惊讶,自从玄清带着魏婴住进云院,蓝家人只来过一次,这次怎么全都来了。
等大家落座后,蓝曦臣小心翼翼的从腰间取下玉佩,恭敬的递给玄清。玄清看到后,明白了,她接过玉佩,神识探入,看到林倩魂体已经稳住了,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她用灵力将玉佩托起,双手施法,玉佩里的场景便出现在众人眼前,看到画面里面的人,蓝湛和蓝曦臣都忍不住唤了一声母亲。
而蓝启仁和青蘅君虽然也很激动,但毕竟是经历的事多,还是忍住了。
看他们都看清楚了,玄清收回灵力,玉佩平稳的落在她的手上,她用灵力将玉佩送到蓝曦臣手上,说道:“魂体已经稳定了,你们每天滴的那滴血可以停了,现在需要做的是养魂,所以你们兄弟还是要天天带着它。”
“至于她何时能苏醒,我也不知道,毕竟之前的她太过虚弱。不过我曾听朋友说过,有种灵植叫养魂草,对灵魂特别有用,只是我不曾亲眼见过,不过我记得我朋友把那本医书送我了,我回去找找,等我找到了,我记录下来给你们。”
蓝家四人立刻起身给她行了一礼,玄清没说什么,随他们去,而是说道:“据我所知,养魂草比较稀少,而且在某些小世界甚至是神草的存在,这个小世界是否存在,我也不清楚。”
玄清有些苦恼的皱起眉头,这个小世界应该是有的吧?她没注意到,她的话给在场所有人带来的震撼。
其他小世界?这个小世界?这位辰希姑娘/姐姐非此界之人?
五人一顿眼神交流,在玄清回过神来时,都一副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玄清没注意他们的眼神官司,而是对魏婴说道:“阿婴,我们出来三个月了,要不要回夷陵看看?”
魏婴想了想,说道:“的确出来挺久的,我想回去看看。蓝湛、泽芜君,你们想去我们那里看看吗?重华小境很美的,而且辰希姐姐种了好多果子,我们一起去摘果子好不好。”
蓝曦臣挑挑眉,好家伙,他是顺带的吧,那勉强加上的泽芜君三个字,怎么就那么的不中听呢?想拐他弟弟?还想撇开他?做梦!
他笑着点点头,说道:“我挺好奇重华小境的,刚好也去看看。”,反正蓝家有父亲和叔父在,他现在可以和弟弟出去游玩。
蓝湛看兄长同意了,他也点点头,对于魏婴说的重华小境,他也挺好奇的。
玄清看魏婴不但要自己回去,还把蓝湛和蓝曦臣都拐走了,她无视青蘅君哀怨的眼神,点头说道:“那好,你们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早上过来,我直接带你们瞬移回去。”
第二天一早,蓝氏兄弟俩和魏婴三人等在云院院子里,玄清正在做早饭,三人不是不想帮忙,而是玄清嫌弃他们碍手碍脚,被赶了出来,三个人都不会厨艺,真帮不上忙。
蓝家现在的膳食虽然有进步了,但与玄清相比差远了,所以就连不重口腹之欲的蓝氏兄弟两,都喜欢吃,这不,今天一早就过来蹭饭了。
玄清动作很快,做好后叫他们过来吃饭,四人用饭后,玄清让他们闭眼,便直接带着他们瞬移走了。
雅室,蓝启仁和青蘅君听云院值守弟子禀报,玄清他们离开了,青蘅君挥手让弟子退下,对蓝启仁说道:“启仁,让他们出去走走也好,有辰希姑娘在,他们不会有事。”
蓝启仁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能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忘机变了好多,终归是我这个叔父没做好,把忘机养成那样子,辰希姑娘来了三个月,不说忘机了,就连曦臣都变了许多,笑容都真诚了许多。”
青蘅君不敢吭声了,两个孩子都是弟弟养大的,连他都觉得自己做的不好,那他这个不负责的父亲,就更没资格说话了。
于是,他转移话题道:“启仁,你真的要修改家规?”,蓝启仁点点头,说道:“兄长,经此一招,我才明白,君子坦荡荡,在心不在形,而我的家规,很多都是徒有其表,所以改吧。”
蓝启仁在看到那些罪证时,他就在思考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想了许久,他还是决定把家规给改了,表面上礼仪举止再好又有什么用,只要内心是邪恶的,罪孽就不会少,所以他要把一些没必要的家规去掉。
青蘅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兄长陪你一起。”,蓝启仁直接说道:“兄长还是好好处理宗务吧,修改家规的事,我自己来就行了,别等曦臣和忘机去游玩回来,还得帮你收拾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