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之后的一周。
学费转账像开了闸一样。
第一天42万。
第二天又来了十八万。
第三天十二万。
第四天、第五天零零散散又进了十几万。
到第七天——也就是十一月十五号——宋茵把最终数据报上来了。
“一周内补缴学费——共计一百二十三万元。加上之前已缴的二百一十万，本学期学费实收——三百三十三万。”
叶鸣看了一眼那张汇总表。
应收295万（扣除困难生减免后）。
实收333万。
多出来的38万——是之前被归类为“困难边缘”的学生家长，这次主动补缴了全额学费。
没催。
没打电话。
没发短信。
他们自己交的。
叶鸣把汇总表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几个数字。
原来的缺口：85万。
现在的缺口：0。
还多收了38万。
他把笔放下。
给宋茵回了消息。
“把财务叫过来。”
——
下午三点。
财务室。
财务老吴——是的，就是之前帮周国栋记账的那个老吴——坐在叶鸣对面。
桌上摊着两本账。
叶鸣指了一下左边那本。
“这本是学费收入户。333万。用于日常运营——水电费、耗材、教师基本工资、五险一金、食堂日常采购。”
老吴点头。
“明白。”
叶鸣又指了一下右边那本。
“这本是教育发展基金专户。”
老吴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专户——他只在对账的时候见过数字。
每次余额都大得吓人。
但他从来没有权限查看这个户头的来源明细。
只有叶鸣一个人有。
叶鸣说：“教育发展基金专户的资金，专门用于基建升级、教学设备采购、教师绩效奖金、学生福利支出。”
老吴点头。
“两个户头，各走各的账。互不混淆。但每月出一张总表，余额合并显示。”
“好。”
叶鸣又说了一句。
“以后每个月的总表直接交给我。不经过教务处。不经过任何其他人。”
老吴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经过教务处。』
『那周主任那边……』
他没问出口。
“听懂了吗？”
“听懂了。”
“那就去做。今天之内出第一版总表。”
老吴拿着两本账离开了。
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他在走廊上站了几秒。
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微信。
周国栋昨天发给他的消息还在。
“老吴，叶鸣那个资金明细表有更新吗？你帮我记着。”
老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他锁了屏。
把手机揣回口袋。
走了。
没回。
——
傍晚六点。
老吴把第一版总表送到了叶鸣桌上。
A4纸，横排。
上半部分：学费收入户。
余额：2,917,200元（扣除十一月已发教师基本工资等常规支出后）。
下半部分：教育发展基金专户。
余额：10,764,500元。
最底下一行加粗。
总可用资金：约13,681,700元。
一千三百六十八万。
叶鸣看着这个数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笔钱。
大。
但不是拿来看的。
他翻开记事本。
找到上周写的那两个词。
“奖学金。”
“助学金。”
他把记事本翻到新一页。
开始写方案框架。
奖学金——奖励最优秀的和进步最大的。
助学金——兜住最困难的。
两套体系。
覆盖两种人。
让每一个学生都有被看到的机会。
叶鸣写了四十分钟。
写完之后把记事本合上。
他打开系统面板。
看了一眼整体数据。
满意度那栏的数字没有大变化——要等下次结算日。
但底部有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学费缴纳率大幅提升——学生群体归属感与校园认同度间接上升中……】
叶鸣关掉面板。
学费交了，说明家长认了。
家长认了，学生在学校待着就更踏实。
踏实了，满意度自然涨。
这是连锁反应。
他拿起手机，给宋茵发了消息。
“周一上午教职工会。通知所有老师到。”
宋茵回：“内容是什么？”
“公布奖学金和助学金方案。”
宋茵过了几秒回了一条。
“终于等到了。”
叶鸣没理她。
他把记事本重新打开，检查了一遍方案的每一个数字。
然后在方案最后面补了一行备注。
“资金来源：教育发展基金专项拨付。”
——
当天晚上。
教务处。
灯亮着。
老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周国栋的微信又来了。
“老吴，学费这一周收了多少？你帮我看看。”
老吴盯着屏幕。
他打字。
“一百二十三万。加上之前的，总共三百三十三万。”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条。
“周主任，以后资金的事你直接问叶校长吧。他说总表只报给他一个人。”
周国栋那边沉默了很久。
两分钟。
三分钟。
回了四个字。
“知道了。”
老吴锁了屏。
关灯。
下班了。
——
周国栋坐在教务处的黑暗里。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
『总表只报给他一个人。』
『老吴这是……不帮我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从抽屉里翻出上次那张折好的A4纸。
361.9万。
他在下面加了一行。
“本周学费入账：123万。总学费：333万。”
然后在旁边写了个括号。
括号里写了一行小字。
“（老吴开始回避我。叶鸣在切断我的信息渠道。）”
周国栋把纸折好。
塞回公文包。
拉上拉链。
站起来。
走到窗边。
校门口的LEd灯带亮了——“青山中学”四个不锈钢大字今天下午刚装上去，晚上一通电，四个字在黑暗中亮得扎眼。
周国栋看着那四个字。
看了很久。
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