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各科备赛正式进入冲刺阶段。
苏远把参赛的十五名数学选手分成了三个梯队。第一梯队五人，以陆文韬为首，主攻压轴题和开放建模；第二梯队五人，负责中档题的速度和准确率；第三梯队五人，作为替补兼基础题稳定输出。
他在数学教研室的黑板上写了一行字：团体赛先保底，再冲顶。
沈秋的备赛思路完全不同。非虚构写作比的不是套路，是真实感和表达力。她从阅读打卡计划里挑出了十二个学生，每天下午放学后集中训练两个小时。训练内容不是模板，是现场观察和即时写作。
她给学生布置了一个任务：走出校门，在校门外的马路上站十五分钟，回来写三百字。写你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闻到了什么。
赵阳第一个交稿。他写的是一辆蓝色半旧货车从学校门口开过去，驾驶座上的男人右手握方向盘，左手肘搭在车窗外面，手背上有一道白色的旧伤疤。
沈秋看完之后把稿子放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林博的化学实验备赛最直接。鼎盛器材的设备到货之后，实验室焕然一新。二十台全钢通风柜一字排开，万分之一精度的电子天平摆在操作台正中间，蔡司显微镜被专门放在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
他挑了八个学生进入化学实验备赛组，每天下午在新实验室练操作。从称量到滴定，从溶液配制到气体收集，每一步都掐着秒表计时。
“你们在比赛里的对手，是那些从初中就开始做实验的重点中学学生。”林博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台下八张紧绷的脸，“他们的设备比你们好，训练时间比你们长。但从今天起，你们的设备不比任何人差。剩下的就是手上的功夫和脑子里的东西。”
一个学生举手问了一句：“林老师，咱们学校以前参加过化学实验竞赛吗？”
“没有。”林博推了一下眼镜，“所以你们是第一批。第一批的意思是，不管拿什么名次，都是青山中学的记录。”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八个学生的腰杆同时直了一点。
操场那边，徐凯的训练节奏也在加速。
赵阳的髋关节康复进入第二周，冲击波理疗已经做了七次，炎症指标下降了六成多。陈副主任的复查报告显示，盂唇撕裂处的软组织开始修复，可以逐步恢复百分之七十以上强度的训练。
徐凯拿到报告之后，当天就调整了训练计划。
“从今天起，加入半速起跑训练。百分之七十的力度，专注动作质量，不追求速度。”
赵阳蹲进起跑器，调整了双手的位置。肩宽一点五倍。收腹。髋关节打开。后脚脚尖不外翻。
这些纠正了两周的技术细节，已经从刻意控制变成了肌肉记忆的一部分。
“走。”
赵阳蹬了出去。
前三步的感觉跟两周前完全不一样。蹬地的力量不是往上走的，是往前推的。重心转移又顺又快，脚掌前掌着地的触感清脆利落。
徐凯在终点线掐着秒表，眼睛没看表盘，盯着赵阳的跑姿。
赵阳跑完站住，回头看他。
“怎么样？”
徐凯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百分之七十的力度，跑了多少你猜？”
“11秒多？”
“10秒96。”
赵阳愣了。
“七成力跑10秒96？我之前全力才10秒85……”
“你之前全力的时候有三分之一的蹬伸力量是浪费掉的。现在动作纠正了，七成力的有效输出已经超过了你之前十成力的效果。”
赵阳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钉鞋，两只手在身体两侧攥了又松。
“教练，全力跑的话，我现在能跑多少？”
“不急。”徐凯把秒表挂回脖子上，“下周开始上全速。你的髋关节还需要再巩固一周。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跑道。”
赵阳咧嘴笑了一下，蹲下去开始做放松拉伸。
张铁柱站在跑道边上，手里的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他把10秒96这个数字记了下来，在旁边画了个圈，又加了一个感叹号。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叶鸣发了一条消息。
“叶校长，赵阳七成力跑了10秒96。徐教练说下周上全速。”
叶鸣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盯紧康复。”
张铁柱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在笔记本上写。
保加利亚分腿蹲，每组八个。悬垂举腿，三组十五个。抗旋转核心训练，要用弹力带。
他一字不落地把徐凯今天示范的所有动作都记了下来。三年前他带赵阳的时候，训练方案只有六个字。现在他的笔记本已经用了二十三页。
当天晚上九点，叶鸣在办公室接到了宋茵的电话。
“叶校长，明天的实验室首批设备验收，马主任问您要不要到场？”
“要。几点到货？”
“鼎盛那边说上午十点半，两辆货车一起到。”
“让林博也在。验收标准他最清楚，每台设备开箱他要亲手过一遍。”
“好。还有一件事，您之前让我查的两所学校寒假补习班收费备案的事，结果出来了。”
叶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说。”
“光明中学和文华中学的寒假补习班确实没有在教育局备案。光明中学收费标准是每人每期三千八，文华中学是每人每期两千五。按照他们各自公布的参加人数，光明中学大概收了一百四十万左右，文华中学大概收了七十万。”
叶鸣把这两个数字记在了本子上。
“截图和证据链保存好。暂时不用，放着。”
“放着干什么用？”
“陈德发上次让家长举牌子闹事，赵国强打电话试探。他们要是再搞小动作，这些东西就是回礼。”
宋茵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叶校长，您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每一步都留了后手。”
“不是后手。是保险。有保险在，该花的钱才花得踏实。”
叶鸣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翻到春季联赛的倒计时日历。
3月2号。距离联赛开幕，还有十四天。
数学团体赛在3月17号，第二天。语文非虚构写作在3月18号。化学实验操作在3月19号。百米田径预赛在3月16号，决赛在3月20号。
四个项目，分布在五天的赛程里。
叶鸣在日历上把每一天的项目用红笔圈了一遍，然后在最下方写了一行字。
至少三个前三。
任务奖励里那个优秀教师推荐名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学校现在最大的教学短板是物理。孙建国走了之后，三个代课老师撑着七个班的物理课，教学质量差得一塌糊涂。系统面板上，物理相关的学生满意度是全校所有科目里垫底的，只有52%。
如果联赛任务完成，系统推荐一个物理方向的名师过来……
叶鸣关掉台灯。
手机亮了最后一下，是赵阳发来的一条消息。
“叶校长，今天徐教练说我七成力跑了10秒96。我算了一下，全力的话应该能破10秒80。一万块奖金我想好怎么花了。”
叶鸣回了一句。
“先把10秒80跑出来再说。另外你那双训练鞋底磨得差不多了，明天让张教练领你去换。”
赵阳秒回了一个字。
“好。”
下面又跟了一句。
“叶校长，等我拿了第一，奖金我要给我爸买一双手套。冬天他开车手上全是口子。”
叶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锁了屏。
他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但他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把赵阳的名字又看了一遍。旁边是系统面板上的那行数据。
体育天赋：S级。
体能开发率：64%。
十四天后赛场上见。
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不是赵阳，是马建设。
“叶校长，明天验收设备的时候，要不要顺便让鼎盛那边报一下二期采购的价？实验楼三楼的生物实验室还空着，连张桌子都没有。”
叶鸣回了一条。
“报。连生物实验室一起报。预算上限一百五十万，你跟林博商量着列清单。”
发完消息，他瞥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晚上十点半。
校园里头的路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实验楼外墙的脚手架上，工人挂的几盏施工灯还没灭。
叶鸣拉上窗帘，在沙发上躺下来。
明天验收设备，后天参赛学生集中模拟测试，大后天跟组委会对接赛程细节。
十四天。
四个战场。
桌上那杯凉茶还没倒。笔记本摊开着，最后一页的红色字迹在暗处看不太清楚。
至少三个前三。
够了。
他闭上眼睛。五秒后，呼吸就匀了。
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宋茵的消息。
“叶校长，刚收到组委会的邮件。今年的春季联赛新增了一个特别奖项，叫最佳新锐校。评选标准是首次参赛学校中综合表现最突出的。名额只有一个。”
这条消息叶鸣没有看到。
【小剧场】
马建设拿着预算单，手都在抖：叶校长，生物实验室又要一百五十万，咱们账上还有钱吗。
叶鸣头也不抬：有保险在，花得踏实。
马建设：啥保险。
叶鸣：光明中学那一百四十万补课费就是咱们的保险。
马建设：原来您管敲竹杠叫保险。
叶鸣：那叫合理回礼。
马建设：懂了，我这就去列清单，连显微镜都要最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