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了百分之三？魏老您没看错吧?!”
雷小虎一把抢过报告,眼睛瞪得溜圆。
“反物质还能自己长个儿？它吃啥啊?!”
“老夫核了四遍!”魏长庚一把把报告拍回他怀里,“六小时前直径0.412微米,现在0.424!”
“这不是仪器误差,这是它自己在涨!”
季宗平从后头追出来,手里平板还亮着。
“老魏,更麻烦的是增速。”
“前两小时涨了0.5%,后四小时涨了2.5%……”
“它在加速!”
一句话砸下来,走廊里的欢呼声全断了。
刚才还抱在一起吼的学生，一个个僵在原地。
林野推了下眼镜,声音发紧。
“照这个加速度往下推……”
“三十小时后,它的体积会翻一倍。”
“七十小时后,磁笼场强撑不住它。”
“撑不住的意思就是……”
他咽了一下。
“湮灭。”
叶鸣一直没说话。
他从观察窗前转过身，走到容器支架旁,隔着防护罩看了那个淡紫色的光点足足十秒。
然后开口。
“启航。”
周启航立刻站直。
“在!”
“天河刚解放的算力,全给我压上去。”
“建模,查它为什么长。”
“不许猜,给我拿数据说话。”
“是!”
主控台前一排屏幕全亮起来。
周启航坐下的时候,林野已经把过去六小时的全套监测日志拖了过来。
“启航,原始数据我按五分钟一段切好了,四千三百二十组。”
“好兄弟!”
天河超算满载。
嗡——
那声低鸣从地板底下传上来,脚底板都在轻微发麻。
半小时。
一小时。
一小时四十分。
魏长庚在控制室里来回走,走了不知道多少趟,老花镜擦了七八次。
季宗平坐在角落,反复算同一组公式,笔尖把纸戳穿了两个洞。
叶鸣靠在墙边,一动没动。
他心里那点火压着。
不慌。
慌了下面这帮孩子就更慌。
凌晨四点二十。
嘀——
周启航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劈了。
“找到了!!”
“它不是在!”
“它是在!”
魏长庚三步冲过去:“吃什么?!”
“吃磁场能量!”
周启航把三维模型甩到主屏上。
淡紫色的颗粒缓缓旋转,外层裹着一圈极细的能量流。
“大家看这里——”
“咱们的双螺旋结构，本身有自我修复特性,对不对？”
季宗平点头:“对,涂层那次就是靠这个。”
“问题就在这儿!”
周启航手指戳在屏幕上。
“这颗反物质同位素也是双螺旋结构！”
“它把咱们磁笼输出的约束能量,当成了修复原料!”
“磁笼场强越高,它吸得越多,长得越快!”
“咱们越想锁住它——”
“它长得越猛!”
整个控制室死了一样静。
雷小虎脸都白了。
“那不就是……越按越涨？”
“咱们这磁笼,给它当饭盒了?!”
魏长庚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半天没说出话。
“荒谬……”
“老夫搞了五十年物理,第一次听说约束场能被吃掉……”
季宗平猛地站起来。
“那降场强!把磁笼输出往下压!”
“压了它就跑。”林野立刻回,“场强低于临界值0.8特斯拉,它自己就漂出去了。”
“漂出去就湮灭。”
“压不得,升不得……”季宗平又坐回去,“这是死局啊。”
死局两个字一落,一屋子人的头全低下去了。
叶鸣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死局。”
所有人都抬起头。
“它吃能量。”叶鸣的声音很平,“那就说明它有个。”
“既然有胃,就有吃饱的那一刻。”
“启航,给我算它的饱和点。”
周启航眼睛一下亮了。
“饱和点……”
“对啊!它不可能无限吸!任何结构都有能量承载上限!”
“我算!马上算!”
“等等。”叶鸣抬手,“再算一件事。”
“如果我给它换一种——”
“它认不认？”
魏长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声音都在颤。
“你是说……不用磁场约束能量喂它,换一种它更爱吃、又不伤咱们的能量?!”
“对。”
“它爱吃能量,那就喂它别的能量。”
“喂到它自己吃饱不吃了。”
“到那时候,它涨到多大,咱们就按多大的笼子给它做。”
“老子不跟它较劲。”
叶鸣扫了一圈这群眼睛通红的少年。
“老子伺候它。”
一句话，全场炸了。
雷小虎一拳砸在自己手掌上。
“妙啊!!”
“伺候它!把它喂成个胖子,然后关起来!”
季宗平激动得站都站不稳。
“如果饱和点存在……只要能确定饱和体积,咱们做个足够大的容器就完了!”
“启航!快算!”
天河超算再次满载。
这一次,四百名学生全部上机。
分成十二个小组,分头跑不同能量介质的吸收模型。
“低频微波,吸收率0.3%,几乎不吃!”
“中子流——它排斥!涂层那个原理反过来了!”
“电磁脉冲,吸收率2.1%……有点意思!”
“等等!”林野一声吼,“我这边有个数!”
“低温惰性等离子体流!”
“吸收率——百分之九十六!”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
周启航冲过去,盯着林野的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咧开嘴。
“它爱吃这个……”
“比磁场能量爱吃三十倍!”
“也就是说,喂它等离子体的时候,它根本顾不上啃咱们的磁笼!”
魏长庚一巴掌拍在桌上。
“饱和点!算饱和点!”
早上六点十分。
嘀——
【模型收敛】
【饱和体积:直径0.61微米】
【预计喂食时长:11小时40分】
【风险等级:中】
周启航转过身,人都在抖。
“饱和了!”
“它最多长到0.61微米,吃饱就不吃了!”
“咱们现有的星纹钢容器——”
他吸了一口气。
“正好装得下0.63微米!”
“够!!”
整个控制室爆炸。
有人跳起来抱在一起,有人直接把键盘举过头顶。
季宗平抱着魏长庚,两个老头子笑得像小孩。
“老魏!够!够啊!”
“容器不用重做了!!”
叶鸣站在人堆外头,松了下肩膀。
心里,系统那声提示轻轻响过。
【破解危机·奖励教育资金3亿元】
【余额:121.15亿元】
他没在意那串数字。
他看的是这帮孩子。
一个个眼睛红得像兔子,却笑得比谁都亮。
“老钟!”他抬手喊。
“到!”
“低温惰性等离子体发生器,最高规格,两台。”
“两小时内我要看见货。”
“预算不封顶。”
“食堂加宵夜,牛肉面加双份蛋,给我端到无尘室门口!”
“得令!!”
上午八点。
两台等离子体发生器接入磁笼容器外接口。
雷小虎手按在阀门上,回头看叶鸣。
“校长,开饭?”
叶鸣点头。
“开饭。”
嗡——
淡蓝色的等离子体流,顺着导管注进容器。
大屏幕上那个淡紫色光点,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开始吸。
吸收率——96.3%。
磁笼场强曲线,应声往下掉。
“它松口了!”林野狂喜大叫,“磁笼负荷下降百分之四十一!”
“它真不啃咱们了!”
十一小时四十分。
无人离开无尘室。
下午七点五十。
嘀——
【吸收停止】
【当前直径:0.610微米】
【状态:饱和·稳定】
“饱了!!”
雷小虎一声吼，整个人瘫在地上,四肢摊开。
“它饱了……老子快饿死了……”
全场哄笑,笑到最后好多人笑出眼泪。
魏长庚扶着桌子,长长出了一口气。
“稳了。”
“这颗祖宗,终于伺候顺了。”
叶鸣蹲下身,拍了拍雷小虎的脑袋。
“去吃饭。”
“今晚食堂管够。”
话音还没落。
周启航忽然从主控台前站起来,声音发抖。
“校……校长。”
“它饱和之后……”
“开始往外放东西了。”
“不是辐射，不是能量。”
他一把把屏幕转过来。
“它在向外释放一种带信息结构的能量脉冲——”
“有规律的,重复的。”
“像……像在按某种编码往外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