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军事核查！”
凌晨两点十三分，招待所三楼传出一声厉喝。
房门没有回应。
楚将军抬起右手，两名警卫贴近门框，液压破门器顶住锁芯。
砰！
门锁崩开，六名穿灰色工装的男人全站在屋内。窗边摆着三台长焦热成像仪，桌上铺满航天基地施工区照片，墙上还挂着一张桩基分布图。
“所有人离开设备！”
“证件放桌上！”
十几支枪同时抬起。
为首的中年男人没有反抗，双手慢慢离开键盘。
“楚将军，能不能先看证件？”
“少废话！”
楚将军盯着桌上的热成像图。
“省地矿今年没有安源项目，你们挂着地矿名头，半夜用热成像盯国家航天工程！”
“你告诉我，这叫什么勘探？”
男人拉开工装内袋，取出一只红色证件夹。
“梁国安，航天场址保密预审组组长。”
“本次任务签发人，聂国勋。”
楚将军的手停在半空。
“聂老？”
“证件可以验。”
梁国安把证件推到桌边。
“六个人，六份。芯片、钢印、动态核验码全有。您若不放心，可以走军方保密专线，不要接地方网络。”
楚将军没有放下枪。
“张副官，验！”
“是！”
张副官拿起保密终端，依次读取六本证件。屏幕先后亮起绿灯，最后弹出一行红底金字。
【航天场址最高保密预审】
【签发人：聂国勋】
【核验级别：甲一】
屋内那十几支枪，依旧稳稳架着。
楚将军接过终端，亲自核对三遍。
“既然是聂老的人，为什么不提前通报？”
“因为预审对象也在审查范围内。”
梁国安回答得很干脆。
“基地总图、人员管理、施工保密、夜间热源，这些都要查。提前通报，看到的东西就未必是真的。”
“连我也查？”
“包括您。”
“行！”
楚将军收起配枪。
“这话有规矩，我认！”
他转头看向门外。
“通知叶鸣，虚惊解除。不过先别撤人，证件核验全程归档！”
二十分钟后，叶鸣乘车赶到招待所。
他刚进房间，先看三台设备，再看桌上那份预审令。
“聂老什么时候签的？”
“地契批复前六小时。”
梁国安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国家给了你最高发射许可，也得替你把地底下查明。两万亩场址，不能只看地表。”
叶鸣拿起一张热成像照片。
照片中，施工区密布成百上千个亮点，每个亮点旁边都有编号、温度和持续时间。
“你们在数桩？”
“数热源。”
梁国安调出另一组图。
“钻机、运输车辆、混凝土浇筑点、钢筋焊接区，热源分布能反推施工密度。”
“你开工第一夜就进场一万多人，外面盯这里的卫星不少。我们要先测清，从天上能看到多少东西。”
楚将军走到窗边，伸手关严窗帘。
“境外卫星也能反推？”
“精度比民用设备高得多。”
梁国安点开一张分区图。
“你们昨晚打下去八十六根试验桩，热源持续到凌晨四点。三颗卫星只要连续过顶，主台位置、道路宽度、施工节奏，全能被整理出来。”
“所以省地矿是掩护？”
“对。”
“热成像不只看工地？”
“还看桩基密度。”
梁国安把画面放大。
“地面工程铺开后，设备数量藏不住。我们先替基地建立热特征档案，再制定伪装和错峰施工方案。”
楚将军抬手拍了拍桌面。
“你们进县城时，至少该给军方留个密封条！”
“预审令写得很清楚，身份暴露前不得接触驻防单位。”
“那要是今晚破门时擦枪走火呢？”
“不会。”
梁国安指了指屋内六个人。
“枪都锁在车里。门外脚步一停，我们就关闭了全部设备，站到墙边。”
楚将军憋了两秒，扭头看叶鸣。
“这帮人比你还拧！”
“守规矩不是坏事。”
叶鸣放下照片。
“你们查到什么了？”
梁国安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床边，拖出两个银灰色仪器箱。箱盖打开，里面装着深层地震波接收器和岩层数据存储阵列。
“热成像只是表面任务。”
“真正的预审，在地下。”
屋内众人全围了过去。
梁国安将仪器接入离线电脑，屏幕上出现一组西侧山体剖面。
“我们借省地矿名义，在西侧十二处区域布设被动地震探头，读取昨夜施工产生的振动回波。”
“结果不太好。”
叶鸣盯住屏幕。
“哪里有问题？”
“西侧山体存在深层破碎带。”
梁国安用电子笔圈出一条倾斜色带。
“长度超过四公里，深度从九十米延伸到六百米。表层岩石完整，下面却有多处分层错位。”
马建设接到通知后，也从工地赶了过来。
他鞋上全是泥，进门便扑到屏幕前。
“破碎带离主发射台多远？”
“最近点，一千一百米。”
“这个距离不够！”
马建设抓过纸笔，飞快列出几组数字。
“发射振动、地下水迁移、长期沉降，全得重新算！”
“先别急。”
梁国安调出第二张图。
“破碎带不是最麻烦的部分。”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
叶鸣问道：“还有什么？”
“昨晚八十六根试验桩落位后，我们采集了七组异常回波。”
梁国安把主发射台区域放到最大。
“正常岩层，回波衰减应该连续。这里却出现三百多米的空段。”
马建设把图纸扯到手边。
“仪器误差？”
“三套设备交叉复核，误差不足百分之零点四。”
“地下水层？”
“声学特征不符。”
“溶洞？”
“规模比普通溶洞大。”
楚将军走近屏幕。
“到底有多大？”
梁国安报出一组数字。
“初步测算，横向跨度四百七十米，纵向跨度超过六百米，垂直高度无法确认。”
马建设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这位置……”
他迅速翻开总图，拿尺子压住主台坐标，来回核了两遍。
“就在主发射台下面！”
梁国安点头。
“原定主发射台正下方三百米，存在大型空腔。”
叶鸣拿起桌上的总规图，手指落在那个已经圈定的红点上。
上万人的工地还在十几公里外运转。
可主发射台的位置，不能再往下挖了。
“楚将军，调钻探队。”
“我去安排！”
“马建设，主台区域先停机，人员撤出桩孔范围！”
“好！”
叶鸣把图纸卷起，转身走向门口。
“天亮前，我要拿到这片空腔的第一轮实测数据！”
“是！”
梁国安关掉热成像设备，提起仪器箱。
“叶校长，还有一句提醒。”
“说。”
“从现有回波看，这不是一条小裂缝。”
“原定主发射台下方，恐怕整片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