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校长,净宽一百米还要往下掘,两台小钻机扛不住!您把我们拆了,也拼不出这么大的刀盘!”
“谁让你们拿勘探钻机开主脉?守住测量线,重设备已经排上发运架!”
“那供电呢?现有电网全压上,生活舱就得停气……”
“施工电源单列。人要吃饭,机器也得吃饭,谁都不许拆生活舱的线!”
玄武前哨的两名留守学员挤在施工桌前。
祝融港的并网战报还挂在侧屏,打印机已经吐出第二张图纸,纸边擦过搪瓷杯,把半杯温水推到了桌角。
负责测绘的学员扶住杯子,另一人攥着图纸没松手。
百米主脉贯穿峡谷侧壁,向地下分层延伸。
他们驻守数月的小前哨,只占图纸左上角一个方框。
叶鸣调出执行清单。
“此前批准的一千亿元,今天转入炎黄城二期工程执行账户。设备、教学实训舱、工程学院驻地,按验收节点结算。”
魏长庚把财务栏拉到下方。
“其余五百亿元仍归后勤与材料学院扩建,不能重复列支。学费账户独立,个人款项也不进工程账。”
“照这个办。”
叶鸣将物资调度单发往火星。
三千吨级等离子盾构母机、独立聚变供电舱、封闭式运渣列车,三项排在首批交付栏。
测绘学员用袖口擦了擦桌面,把施工图重新摊平。
“校长,这一批真全给我们?”
“给炎黄城。你们负责接货,少一只锁销,都得追到出厂工位!”
“那我们先清停泊区!”
“先做地耐力复核,再清场。别拿兴奋当验收章。”
月轨干船坞内,苍龙号重型运输舰打开腹舱。
九组盾构模块沿磁悬导轨进入货架,最前端的发生环占满半个舱口。装卸机械臂收回时,锁栓咬合声沿舰体传开,运输员隔着手套逐个复查机械标记。
楚将军守着运输席,通话器始终没离手。
“母机有了,易损件呢?”
“刀环备件两套,密封总成四套,随舰封装。”
“维修人员不能只配装配工,要有做过月背实机维护的!”
“六人已经登舰,另外十二名工程学员随队实训。”
“好,货到火星,维修站也得跟着落地!”
另一块屏幕上,北川重工的夜班车间灯火通明。
大型锻压机压下横梁,承重环从模具中脱出;隔壁检验线把合格件挂上绿色标牌,吊运车接走一批,后方又送来一批。
魏长庚接通厂区。
“承重环别赶最后那道热处理,火星地下用的,返修得跨多远,你们算过!”
厂长扯下耳罩。
“魏老,炉子没停,规程也没减!我们把待料工序挪开了,省的是排队时间!”
“那就给我看检验记录。”
记录逐项回传。
叶鸣看完签下放行令,苍龙号外侧牵引框架随之亮灯。
超导电磁弹射轨沿月轨向远处延伸,运输舰锁进发射滑座。电容组分段释能,舰体沿导轨加速,尾部脉冲环在脱轨后接续点火。
货舱监测屏上,九组模块的位移读数始终守在许可范围内。
“苍龙号离轨,火星航段启动!”
玄武前哨里,两名学员没再盯着发运画面。
一人驾驶巡检车复测卸货坪,另一人操控六足机械清理峡谷入口。碎石装进料斗,临时路基按层碾实,第一排设备定位桩沿红土伸向谷底。
货船在途的几天里,施工线没有空等。
测量网铺到暗河上方,地震检波器贴住两侧岩壁,主脉沿线的探孔一根根取出岩芯。
叶鸣每天审查剖面。
第三版蓝图下发时,魏长庚拦住了其中一条支线。
“居住区靠热源太近,天然堆一旦复热,隔热层吃不消。”
“向外移,留双层检修廊。”
“距离拉开,供热损耗会增加。”
“损耗可以补,住进去的人不能拿来试温度。”
叶鸣把热源区圈成独立舱段。
天然核反应堆被留在城市下方,通过隔离换热回路供能。供水干线沿暗河侧壁铺设,居住、教学、制造三区挂接在承重主脉两侧。
三条撤离廊道通向地表。
测绘学员把全图缩小,又放大,手掌压住桌边。
“我们原先只想多挖两间宿舍……”
另一人低头调整测距仪。
“先别想宿舍,咱们脚下这段,就是城门。”
苍龙号抵达火星那天,卸货坪的定位灯已全部点亮。
九组模块分批落位,磁悬装配架在峡谷入口展开。维护组钻进接口,校正发生环同轴度;两名留守学员沿设备两侧布设光学标靶,报数报得嗓子发干。
“尾架下调零点二毫米!”
“到位。”
“第四锁销没有到底,停送电!”
维护员退回检修槽,从槽底取出一片运输垫片,重新压下锁柄。
咔!
机械标记转绿。
学员隔着面罩长出一口气,背后的汗贴在工作服上,发凉。
“这下才算到位……主控,可以接电!”
独立供电舱启动,电流穿过地下母线。
盾构母机前端亮起蓝紫色约束环,滚轮抵住轨道,整台设备向岩壁推进。切割声透过地面传到靴底,细密震动从脚掌一直爬到膝盖。
峡谷侧壁被切出第一道深槽。
六足采矿机沿两翼分层作业,中部盾构向前掘进,外围机械同步扩挖。熔渣落入密闭回收槽,经冷却压制成衬砌料,回送到后方承重架。
百米净宽的主脉,要靠多段开挖与支护拼成。
谁也没去贪那一口全断面推进。
“左拱肩位移零点六毫米!”
“支护跟上,别让裸岩过夜!”
“右侧运输轨接通,第一列出渣车发车!”
火红岩壁向两侧退开,第一道星纹钢拱架扣进基座。
两名学员站在新立的拱架下,抬头时,头灯照不到拱顶尽头。刚才还堵在面前的岩山,已经让出一条能并行重载车的地下通道。
安源大厅里,楚将军把进度表压到桌上。
“首段承重验收通过!”
魏长庚没接话,先看完拱脚应变记录,才把那支攥了半天的笔放下。
“能往下走了。”
叶鸣接通前线。
“入口留下施工铭牌,写清日期和当班人员。以后学生来这里上第一堂课,要能查到是谁打下的第一道拱。”
学员应了一声,低头在铭牌上刻字。
中国·炎黄城。
设备继续深入,运输列车往返穿过城名下方,车轮声越走越远。
掘进深度抵达两千米时,前探雷达跳出新的反射层。
负责测绘的学员停止录入。
“前方冰层位置不对,比勘探模型低了七十六米!”
“先停刀,补做侧向扫描。”叶鸣说。
“侧扫也出来了……冰层下面有液态夹层,压力还在往上走!”
屏幕内,两万亿吨水冰圈的下缘连成深蓝色弧面。
一条受压水道从弧面中伸出,正抵住主脉前方最后的岩壁。
盾构机鼻端,第一枚测压探头被顶回了护套!